最后一个词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她像是生怕谢珩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
裙裾拂过地面,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意味。
谢珩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望着萧岚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她那句是本宫方才心急了和那句轻飘飘的道个歉。
这……这算是服软吗?
虽然依旧冷硬,虽然转瞬即逝,但这对于向来强势,从不肯示弱半分的萧岚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莫名悸动的情绪,在他心中缓缓弥漫开来。
他好像窥见了萧岚那冰冷坚硬外壳下,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裂缝。
谢珩将萧岚那别别扭扭的歉意带给了小皇帝,又温言安抚了许久,总算让小家伙的情绪平复下来。
下午的教导也顺畅了许多,谢珩耐心引导,小皇帝虽然依旧对某些复杂政务懵懂,但至少不再提出那般天真的想法。
关于赈灾人选的初步名单,也在谢珩的辅佐下拟定了出来。
待到傍晚回到摄政王府,谢珩只觉得身心俱疲。
简单地用了晚膳,他便察觉府中的气氛有些异样。
下人们行走间都带着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连萧岚身边那位平日里还算沉稳的贴身侍女,在给他奉茶时,都极快地低声提醒了一句:“王爷,殿下今日心情不佳,您,万事小心。”
谢珩心头一紧,想问清楚缘由,那侍女却已躬身退下,不愿再多言半句。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新房,推开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萧岚并不在室内。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只见偏院一处向来少用的书房,此刻竟亮着灯火,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萧岚的私人书房,平日她多在主院书房处理事务,极少来此,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又想起白日里她独自离去的孤绝背影,以及方才侍女那句心情不佳,心中莫名地一揪,担忧压过了畏惧,脚步不由自主地便朝着那亮灯的方向走去。
书房外静悄悄的,连个守卫都没有,这本身就不寻常。
谢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然而,他一只脚刚踏入门内,两侧阴影处骤然闪出两道鬼魅般的身影!
速度极快,力道惊人,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双臂便被反剪到身后,膝盖窝被重重一磕,整个人便被死死按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谁?!”书案后,传来萧岚冰冷警惕的声音。
按住他的侍卫沉声禀报:“殿下,是谢政王。”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萧岚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她放下手中的密报,抬眸看向被狼狈按在地上的谢珩,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没有丝毫夫妻之情,只有审视与不悦。
“谢珩?”她的声音带着寒意,“你来做什么?”
谢珩被按得生疼,挣扎了一下,急忙解释道:“臣,臣是来向殿下禀报今日教导陛下之事,以及,赈灾人选的初步拟定……”
萧岚闻言,非但没有让他起身,眼神反而更冷了几分,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禀报?本宫是否记得,在那份你亲手签下的条约里,明确写过,未经本宫允许,你不得擅自进入本宫的领地,包括这间书房?”
谢珩一愣,当时在那种情况下签下不平等条约,他心神激荡,加之饮了酒,只记得大概条款,哪里会逐字逐句记清这些细节?
他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计较,连书房都不许他踏入。
一股委屈夹杂着不甘涌上心头。
他已经签下了那么多不平等条约,将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为何她还要如此苛刻?连靠近一点,都要被如此对待?
萧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委屈,这非但没有让她心软,反而像是点燃了她积压了这段时间的怒火与焦躁。
自朝廷动乱,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顺着叛乱和流言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查,试图揪出那个隐藏在深处,屡次与她作对的幕后黑手。
但是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人藏得太深,手段太高明。
而五皇子萧景睿,近来私下动作频频,拉拢朝臣,散布对她和摄政王不利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