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被说得一愣,看着碗里那几根让他不太喜欢的青菜,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抬起头。
下意识地就望向身旁的谢珩,大眼睛里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谢珩见孩子这可怜模样,心中一软,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开口试图打圆场。
谢珩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缓和:“殿下,陛下,陛下毕竟年岁尚小,孩童心性,喜欢吃些自己合口味的食物,也是,也是人之常情,慢慢引导便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岚那冰冷的视线便如同道利箭,倏地射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珩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后面想要劝解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讪讪地低下头,避开了她那迫人的目光,心中一片苦涩。
小皇帝看着唯一能帮自己说话的谢相也败下阵来,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只能认命地,慢吞吞地拿起筷子。
他极其不情愿地,将那几根青菜夹起来,塞进了嘴里,小脸皱成了一团,咀嚼得如同在吃什么苦药一般。
萧岚冷眼看着,并未再出声,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显示了她对此事的态度,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午膳后稍事休息,御书房内便又开始了下午的功课。
谢珩依照计划,继续辅佐小皇帝批阅奏折,主要是挑选一些相对简单,涉及具体事务的折子,引导小皇帝思考。
萧岚则坐在一旁的凤座上,手持一本书卷,看似在阅读,实则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谢珩的教导方式一如既往的温和耐心。
他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解释政务,对于小
皇帝天真甚至有些幼稚的提问,也总是循循善诱,从不轻易否定。
然而,这种温和在萧岚看来,却显得有些宠溺和低效了。
当看到一份关于南方某地再次爆发山洪,冲毁农田村庄的奏报时。
小皇帝萧景宏仰起小脸,带着孩童特有的,非黑即白的逻辑,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
“谢相,发大水好可怕,为什么我们不派很多很多人,把所有的河堤都修得高高的,牢牢的?这样以后不就再也不会发大水,一劳永逸了吗?”
谢珩闻言,微微一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耐心地引导他思考这背后的复杂性。
诸如巨大的工程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以目前大梁战后空虚的国库能否支撑,征发民夫会不会影响农耕,引发民怨,各地地理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等等。
他刚开口:“陛下,修葺水利确是根本之法,然则……”
“然则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谢珩。
萧岚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卷,站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以为,这万里河山,无数江河堤坝,是您玩乐时堆砌的泥沙吗?说加固就能加固?”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您可知,征发十万民夫,需要多少粮草?耗费多少银钱?
这些钱粮从何而来?加赋税?如今百姓刚经历战乱,还能承受多少?”
小皇帝被她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题问懵了,小脸渐渐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萧岚却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撕开现实残酷的一面:“您可知,大规模征发民夫,耽误农时,来年若无收成,又会饿死多少人?
引发多少民变?您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句轻飘飘的一劳永逸,背后可能是饿殍遍野,可能是烽烟再起!”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血淋淋的力量,将帝王一念之间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赤裸裸地摊开在一个九岁孩子面前。
“我……我……”小皇帝被她话语中描绘的可怕景象吓到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无措。
他求助般地看向谢珩,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谢珩看得心疼不已,忍不住出声劝阻:“殿下!陛下他还小,这些道理可以慢慢教,何必……”
“小?”萧岚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如寒冰利箭。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小的资格!谁会因为他小就手下留情,天灾不会,其他皇子也不会因为他小就减轻分毫野心!
现在不让他明白这位置的残酷,难道要等他将来铸成大错,追悔莫及吗?!”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谢珩被她驳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是身为摄政长公主必须考虑的残酷现实,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