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看着萧景宏那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汪汪的模样,他心中充满了不忍。
萧岚不再看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吓得几乎要蜷缩起来的小皇帝,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收起你的眼泪,帝王之泪,比黄金更珍贵,不能为这等小事而流,记住今天的教训,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关系着千万人的生死。
想不到周全之策前,宁可不动,也绝不可妄动!”
小皇帝被她吓得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只能用力地点着头,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御书房内,刚刚还有的一点温和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的压抑和孩童无声的恐惧。
萧岚看着小皇帝惊惧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冷硬所取代。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书卷,仿佛刚才那番疾言厉色从未发生过。
谢珩看着小皇帝惊魂未定的模样,又看了看那边冷硬如冰的萧岚,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萧岚的方式或许是最有效的帝王教育,但这过程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他只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皇帝的后背,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安抚道:“陛下别怕,殿下,殿下只是希望您能更快地成长起来……”
然而萧景宏终究只是个孩子,被萧岚那番毫不留情的严厉训斥和血淋淋的现实描绘吓得够呛。
虽然强忍着没大哭出声,但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掉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谢珩看得更加心疼不已,正想上前安抚,却见坐在凤座上的萧岚,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她的目光扫过那哭泣的小小身影,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移开。
但那一瞬间的细微动作,并未逃过一直关注着她的谢珩的眼睛。
她……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这个认知让谢珩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萧岚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殿下,臣……可否请您移步,有要事相商。”
他用了请字,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
萧岚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放下了书卷,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御书房外走去。
谢珩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御书房外一处僻静的回廊下,四周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确定周围无人,谢珩停下脚步,看着萧岚清冷的背影,鼓足勇气开口:“殿下,臣知道您是为陛下好,希望他早日成熟,担起江山重任。
可是,陛下他终究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心智未开,很多道理需要循序渐进,慢慢引导。
您方才是否过于严苛了些?那般骇人的景象,他如何承受得住?”
他的语气带着心疼,也带着一丝不认同。
萧岚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直直地看向谢珩,没有立刻说话。
那目光太有压迫感,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心思。
谢珩刚刚鼓起的勇气在她的注视下迅速消融,后面想好的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
就在他以为会迎来更冰冷的斥责时,回廊下却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
风吹竹叶的声音更显清晰。
良久,就在谢珩几乎要放弃,准备告罪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几乎消散在风里的低语:“刚刚确实是本宫方才心急了。”
谢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岚,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她竟然会承认自己心急?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令人震惊!
萧岚显然极不习惯说这样的话,话音未落,她的脸上便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像是懊恼,又像是别扭。
她立刻移开目光,不再看谢珩那震惊的表情,语气瞬间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强硬:“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走出两步,她的脚步又顿住了,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谢珩,用依旧冷淡,却似乎掺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别别扭扭的意味,快速地说道。
“替本宫,向陛下……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