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铮去而复返！

他一身锦衣卫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硬，甚至未曾卸下佩刀，径直走入御书房。

冯铮先是对着小皇帝和谢珩微微躬身，算是行了礼，目光便直接落在了侍立在一旁曹公公身上。

倒是曹公公毫不慌张的先入为主开口询问：“冯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曹公公话语里丝毫不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先帝驾崩那日，老奴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将军您在宫外，怎么？将军是怀疑到老奴头上了？”

冯铮面对这位资历极深的老臣，倒是保持尊重，他微微躬身：“曹公侍奉先帝多年，忠心耿耿，冯某岂敢怀疑，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关于遗诏一事，细节关窍，还需曹公随我走一趟，仔细分说清楚，毕竟，

当日是曹公您，亲自宣读了那两道至关重要的遗诏，而现在众多大臣对此有所疑虑，无论是给先帝交代还是其他，曹公公理应走这一趟。”

遗诏！

冯铮话语刚落，却让谢珩心底掀起千层波浪，这正是谢珩最害怕被深究的关键！

他清楚地记得，萧岚曾在他面前亲口承认，那遗诏是她拟的，曹公公是她的人！

此刻见冯铮果然直奔主题，还要将曹公公带走，谢珩心中大急，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干预：“冯将军且慢！曹公公年迈，且需照料陛下起居，问话在此处亦可，何必……”

他越是试图阻拦，那欲盖弥彰的意味就越是明显。

冯铮听闻他的话语，冰冷的目光扫过谢珩，眼底的怀疑之色更重。

好在曹公公历经两朝，早已修炼得心如止水，他缓缓站直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

“既然冯将军有旨意在身，老奴走一趟便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奴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怕这些风言风语。”

说完他又转身对着谢珩和小皇帝微微躬身：“陛下，谢政王，老奴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在冯铮及其下属的陪同下，坦然自若地离开了。

看着曹公公和冯铮离去，小皇帝萧景宏吓得小手冰凉，紧紧拽着谢珩的官袍下摆，躲在他身后，小身子微微发抖。

谢珩此刻却顾不得安抚小皇帝，满脑子都是曹公公被带走前那平静的眼神，以及萧岚承认伪造遗诏时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容。

他心急如焚，现在他必须要立刻见到萧岚！必须知道她究竟有何后手！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背负上弑君和矫诏的弥天大罪！

“殿下现在何处？！”他急忙派人询问，急声问道，语气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

与此同时，京城护国寺，后山禅院。

萧岚褪去了华贵的宫装，只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常服，跪坐在佛前蒲团之上，手中缓缓捻动佛珠。

香炉中青烟袅袅，笼罩着她清冷的面容，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并非虔诚信徒，此刻在此，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忏悔。

突然身后脚步声轻响，萧岚动作一顿，但是不肖片刻又恢复如初，而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到来。

慧明大师缓步走入，无声地在她身旁的蒲团坐下。

萧岚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庄严的佛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大师，本宫手中罪孽，可能洗净？”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目光慈悲而深邃，他静静地看了萧岚片刻，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萧岚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一沉。

然而，慧明大师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殿下，您心中所虑，并非佛前罪孽，而是人间枷锁。”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您扪心自问，您所做一切，可曾有一刻，是为了一己之私？可曾有一刻，背弃了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老衲观殿下近日，眉宇间疑云深重，如坠迷雾，疑人，终将疑己，您本无错，为何偏要自困于余孽二字？放下心中块垒，方能看清前路。”

萧岚沉默着，捻动佛珠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慧明大师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她心头。

无错吗？

但是手中余孽挥之不去，她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算计了所有能算计的。

她闭上眼，佛堂的檀香气味浓郁，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没有回答慧明大师的问题，因为连她自己，也给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