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岚垂眸用着膳,动作优雅依旧,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谢珩。
昨夜里那短暂的,带着羞耻与微妙亲昵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只是谢珩自己做的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不,甚至比最初更冷,因为曾经有过短暂的靠近,此刻的疏离便显得格外分明。
谢珩如同嚼蜡般机械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
他几次偷偷抬眼去看萧岚,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昨夜残留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想开口道歉,为那不知名的过错,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道歉又从何说起?
直到他用完早膳,准备起身去上朝时,萧岚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如今本宫上朝,恐再引非议,今日朝会,你便依昨夜所议,提出擢升周焕前往北疆督军即可。”
谢珩心中一阵涩然,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臣明白。”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躬身一礼,默然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落寞和不解。
看着谢珩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萧岚脸上那层冰冷的平静才稍稍松动,染上了一丝复杂的疲惫。
但很快,这丝疲惫就被锐利所取代。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光线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单膝跪地,正是她的心腹暗卫。
“殿下,”
暗卫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出所料,五皇子那边按捺不住了,属下刚刚截获密报,
他今夜亥时,约了人在销金窟密会,据线报,此次与他见面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潜伏在殿下身边的内应。”
萧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她搁下银箸,指尖微微收紧。
“终于要露出尾巴了。”她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的杀意:“本宫要亲自去会一会,看看究竟是谁,敢在背后捅本宫一刀。”
暗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殿下,千金之躯坐不垂堂,那等污秽之地,且情况未明,恐有危险,不如由属下等……”
“不必多言。”萧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本宫需亲眼确认,你们提前布置,控制好内外局面,待本宫信号行事。”
暗卫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低头领命:“是!属下遵命!定保殿下万全!”
萧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目光幽深。
她倒要看看,那个隐藏在她身边,屡次坏她好事的奸细,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另一边,金銮殿上,果然不出萧岚所料。
当谢珩提出擢升京畿卫戍统领周焕为镇北将军,即刻前往北疆总领军务时,立刻遭到了部分大臣的强烈反对。
“谢相此言差矣!”一位资历颇老,素来以直言著称的御史率先出列。
“周焕将军之能,在于守御京畿,稳扎稳打,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惯于野战突袭,周将军缺乏与北狄大规模骑兵对决的经验,贸然前往,恐难当大任!若只是固守城池,岂非示弱于敌,与缩头乌龟何异?”
“王御史所言甚是!”另一位大臣附和道,“我大梁天朝上国,面对北狄蛮夷,岂能一味龟缩防守?当派遣善攻之将,主动出击,扬我国威才是!”
“是啊!周焕守城尚可,进取不足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大多围绕着周焕不善攻坚这一点。
他们并非完全不知边境实际情况,但在派系林立,人心浮动的朝堂上,任何一项重要人事任命都可能触及不同派系的利益,反对本身有时比提议是否正确更重要。
谢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萧岚那句朝廷人心溃散一语成谶,他强压下烦躁,依照昨夜与萧岚商议的对策,沉声解释。
“诸位同僚,北狄势大,骑兵锋锐,此乃事实,然我军新经内乱,元气未复,国库不丰,此时贸然寻求决战,绝非上策。
周将军或许不善野战争锋,但其稳重的性子,正适合执行当前以守代攻,拖延待变之策!
只要他能依托城池,稳固防线,将北狄大军拖在边境,待到寒冬降临,北狄粮草补给必然困难,其攻势自缓,届时,我们再图后计,方为稳妥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