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梨还有些不明所以,一部手机就被推到了她面前:“你手机修好了,我加急了,还挺快。”
看见手机黎梨愣了下,窗外的路灯倏然亮起,暖黄的灯光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光晕的正中心,静静躺着那部手机。
心脏好似漏跳了一拍,比起一开始的期待,黎梨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抗拒不安,仿佛眼前的这部不是普通手机,而是手机形状的定时炸弹,随时会摧毁她此刻本就摇摇欲坠的幸福生活。
过去的三年,她好像有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啊,我,我好像忘记密码了。”黎梨说。
唐雯:“六个零啊,我知道。”
黎梨:“……”
黎梨嘴角扯了扯,笑容有些干:“谢谢,你记性真好。”
唐雯好似兴致很高,凑到她旁边,语气激动:“你不看看?”
“不了。”黎梨抓起手机塞到包里,假装看了眼时间,匆匆道:“哎呀,这都几点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了。你,你开车慢点啊。”
不等唐雯开口,黎梨已经逃似得跑出了咖啡店。
心绪很乱,像一团解不开的麻,她被围困其中,呼吸不畅。
她要怎么面对傅礼?
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知道她手机修好了,会不会强行让她打开,让她自己寻找记忆的蛛丝马迹?他会不会早就厌烦了她?他们之间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边的石子被黎梨一脚踢飞,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夏末的晚风仍有些燥热,吹起她的头发糊了一脸。
心情更加烦躁,黎梨胡乱扒拉两下头发,余光却瞥见路边停着辆十分眼熟的车。
车窗降下,让她心烦的元凶侧过一张脸,眼神直勾勾望过来,落在她身上,滚滚烫烫的。
都怪这张脸,黎梨想。
黎梨慢吞吞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副驾。
车内凉阴阴的,有一股傅礼身上特有的味道,闻的黎梨鼻头酸酸的。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傅礼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沙哑。
黎梨摇了摇头。
她不太想说话,就好像喉咙里被塞了浸了柠檬汁的棉花,涩涩胀胀的,很难受。
傅礼:“带你去吃东西?”
黎梨继续摇头。
没有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傅礼眼神暗了暗:“那,回家?”
黎梨终于点了点头。
傅礼开车向来专注平稳,一路上黎梨偷看了他无数次,车窗外的灯光明明暗暗的打在他身上,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真切,她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可最终也没有张开口。
她有些害怕,害怕现在的平衡被打破,害怕眼前的傅礼是假的,他们从没有相爱,一切都是一场关怀病人的善意谎言。
傅礼停好车,以往黎梨都会等待他一起上楼,然而这一次,看见的却是她急匆匆踏入楼道的背影。
黎梨像个小麻雀,一张嘴总是唧唧喳喳的有许多话说,可是方才回来的那一路,她太过安静,要不是她身上的柑橘香气若有似无的传过来,他甚至都要认为她根本不在。
她是在躲他?
意识到这一点,傅礼的心脏重重一坠。
她是恢复记忆了?
呼吸开始滞涩,他闭着眼,揉捏眉心,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
如果她真的恢复了记忆,她绝对不会只躲着自己,她会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咒骂他的无耻,她更绝不会坐上他的车,她只会嫌他恶心。
傅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客厅黑着,湖风吹进来,满阳台的绿植簌簌作响。
黎梨总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每一株都有自己的名字。
从前她厌恶他,当他出现在客厅时她总会暴躁地拉上窗帘,阻隔他望过去的视线。后来她失忆了,她会亲亲热热地拉过他,像是介绍朋友一样,声音甜蜜地介绍他们认识。
他知道最大的那株叫平头哥,叶子上散着白点的那株叫旺旺仙贝,毛绒绒的长尾巴那株叫团子……
她允许他进入她的生活,她欢迎他进入她的生活。
站在黎梨房门前,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他似乎害怕了。
害怕她如从前一般淬着冰的声音,害怕她眼睛里的嘲讽厌恶,害怕她摊开了讲他的无耻,他的趁人之危。
他压根就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真让我恶心。”
“你是要毁了我吗?”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不是,不是这样,不是!”
傅礼惊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屋内一片漆黑,窗帘严丝合缝的拉着,透不进半点月光。
梦中女人的指责还响在耳畔,让他根本无从辩解,他能承认自己是一个卑鄙小人,可是以后呢?当黎梨真的恢复了记忆他又该何去何从?
他就是一个贪心的卑鄙的骗子,贪恋片刻的幸福,却会搭上她的人生。
她不爱他,他没有理由将她困在身边。
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他贪恋的够多了,得到的也够多了,绝对不能容许自己更错一步。
他不能将一切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若回到最初,那时她分明也是喜欢他的,怎么一夕之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