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店比武挂心肠……”
“梁九公替主行围场……”
黎梨回到家,刚一打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
傅奶奶正坐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羊毛毯,半眯着眼睛,听得入神。
不知道为什么,黎梨原本空荡荡的内心突然就被一片柔软和喧嚣塞满了。
她的脑中闪过许多记忆画面,画面中是多日不变的灰败天色,偌大的房间黑洞洞、静悄悄的,她会一盏一盏将灯全部打开,而后打开电视,随便播放什么频道,调高音量,放任自己瘫倒在沙发里。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
“小梨子回来啦,吃过晚饭没有?”奶奶说话时尾音上翘,笑起来眼尾也上翘,整个人给人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黎梨放下包,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我和唐雯一起吃过了,您吃过了吗?”
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我当然吃过了。”转头对在厨房的阿姨道:“徐丽,把给小梨子炖的燕窝端来,这孩子最近辛苦,得给她补补。”
阿姨笑着应了声,很快端来一个白瓷盅。
黎梨笑眯眯的:“谢谢奶奶,还是奶奶关心我,奶奶,你要是能一直住这多好啊。”
傅奶奶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黎梨喝完了燕窝,开始献殷勤:“奶奶,这一天累了吧?我给您按按,我手法可好了。”
黎梨绕到沙发后,双手捏住她的肩膀,柔中带力地揉捏起来。她手法虽然称不上多专业,但也跟小猫挠痒痒一样舒坦,傅奶奶没一会儿就眯起了眼。
黎梨眼见着饵下的差不多了,状似不经意地说:“奶奶,今天我遇见我婆婆了。”
熟料方才还一脸享受的傅奶奶突然警惕起来:“你怎会遇见她?”
黎梨见她语气不对,也变得小心起来:“就,在公司楼下,恰巧碰见的。”
傅奶奶拉过她的手在身边坐下,关心询问:“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黎梨:“???”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提防李向慈?
黎梨:“没有,奶奶,感觉你不喜欢我婆婆啊?”
李向慈没有对黎梨不利,傅奶奶松了一口气,才唏嘘道:“倒也提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经历过那些事……罢了,她没有对付你就好……”
黎梨眨了眨眼:“什么事情啊奶奶?你为什么会说她会针对我啊?”
提到当年的事情,傅奶奶心底多少有些触动,她深深叹了口气。
黎梨这才知晓有关于李向慈和傅琛当年的往事。
李向慈在当年也算是李家同龄人中最具天分的那一个,那时她认为自己会是所有兄弟姐妹中飞得最高最远的,可变故出现在她二十二岁那一年。
那时她被一通电话从Y国叫回了国内,没有人和她商量,只有她父亲强硬又冷漠的告诉她,傅家选中与她联姻,她没有选择,现在到了她为家族做贡献的时候。
她挣扎过,也反抗过,可是却完全无济于事。没人会在乎她的感受,当了李家二十年的天之骄女,享受了别人所不能企及的资源,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盛大的婚礼现场,空洞的舞台之上,站着两个冷漠而不甘的年轻人,他们要结为夫妻,彻底捆绑两个家族的利益。
他们的婚姻生活想来不会如意,她心高气傲,看不上傅琛这个只会作酸诗的所谓长子,而傅琛也同样无法接受与她结合,但他们都接到了来自家族的任务——务必尽快诞下长孙。
李向慈的内心痛苦而挣扎,为了结束这种痛苦,她给自己和傅琛都下了她母亲给她的助兴药。
那一夜的疯狂过后,她果然有了孩子。
她在等,等这个孩子降生。
只要他一出生,她就可以重获自由。
十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在一声啼哭中她生下了傅家的长房长孙。得知是男孩的那一刻,她欣喜如狂,她没有看一眼孩子,也没有给他一个拥抱,她出院后立即收拾了自己的所有行李,远赴Y国。
而傅琛,早在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就因为重度抑郁症住进了疗养院。
她这一走就是十年,等她再回来时,她却是磨平了全身的傲气,在傅家,只要她一张嘴,要的全是利益。
傅家觉得对她有所亏欠,这些年来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会太过分,他们都会尽可能的满足她,可她却像是不知餍足一般,一次比一次狮子大开口。
直到那一次,在傅礼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她要求他与何家联姻,为了稳定傅李何三家的关系。
这一次,她被拒绝了。
被傅礼拒绝。
被傅家拒绝。
她变得歇斯底里:“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开始尖叫:“凭什么当年我就要像个物件一样被推出来,没有一个人在乎我愿不愿意,而他就可以说不!他必须和何家联姻!他必须得走我走过的路!”
自那以后,她变得疯癫,每日最热衷的事情,就是给傅礼找联姻对象,她想看他崩溃,在彻底抵抗不住的时候同意联姻。直到三年后,得知傅礼要娶一个于傅家李家毫无助力的普通女孩,她的疯癫彻底到达了顶峰。
她用世界上最肮脏的语言咒骂自己的孩子,她恨不得自己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一把刀,扎在他的身上,让他鲜血淋漓。
她恨他。
恨他强大,恨他无情,恨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