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梨本来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想要发狂,结果听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愣住了。
虽然太久远,她不记得她用了什么皮筋,但是她有好多条各种各样的梨子发绳,她很有可能用的就是。
傅礼又说:“哭得很大声呢,好像是觉得丢脸了呢……”
“轰——”
脑海中炸起蘑菇云,黎梨整张脸都红了,她跳起来去捂他的嘴巴:“你别说了,我没有……”
傅礼踮起脚尖,不让她碰到,她闹着闹着,就不再闹了,头低下去,好像很委屈:“我那么丑的样子……不想被你看到的。”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哭。
这一下子,慌乱的人变成了傅礼,一看见她哭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他更倾向于她把委屈化成力量,咬他或者打他。
他说:“我没见过丑丑的黎梨……”
“我见过的黎梨,很想让人保护……”
他记得她当时的样子——
她很白,是那种嫩生生的白,被汗水沾湿的乌黑发丝黏在额头脸颊和脖颈,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嘴巴有些干燥,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躺在那里,脆弱又惹人心疼。
黎梨抬头看着他,想到自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她嫌弃地“咦”了声:“你真奇怪。”
傅礼捧着她的脸,神情认真到不像是假的:“我觉得,我应该保护你。”
他很肉麻,但黎梨的嘴角却很想扬起。
黎梨:“那个时候?你别骗人了,你都不理我的,想保护我你怎么不来认识我?”
傅礼的心尖在颤,有太多的话他无法说出口。
她明媚的像阳光,而他是最见不得阳光的苔藓,他在阴暗处生根,而她在蓝天上灿烂。
他不能将她拖入自己的地狱。
傅家的生活从来都不简单,他没有父亲的根基,也没有自己的羽翼,傅家有太多的人容不下他,恨不得他烂在泥里。
那是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是他最彷徨的时候。
好在,他熬过来了。
傅礼掐掐她的脸:“你那会那么小……”
他话说到一半,带着调笑看她。
“好啊,你,你真无耻!”黎梨反应过来,追着他打。
傅礼沿着油柏路跑,用那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刚好够她追上,却又能一下拉开距离。
不知不觉两人跑到了操场,操场有新生在军训,站在大大的太阳底下。
黎梨不跟他闹了,慢下了脚步。
操场四周立着几条高大的移动喷雾风扇,持续不断的喷出细密的水雾,洒下一片清凉。
黎梨忍不住感慨:“那一年真的很热,我们的军训还推迟了呢,好在军训的第二天学校就装了喷雾风扇,学校还是挺有人性的。”
傅礼没接她的话,他柔和的目光落到操场上,只是却好似透过那弥漫的水雾,看向更遥远的时空。
他想到那一年欢欣雀跃的新生,其中有她。
“小傅?真的是你?怎么有空过来?”
听见声音,两个人回头,来人满头头发花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校长好。”黎梨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就像校园里最乖巧的那批学生。
老校长目光落在黎梨身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三秒后他一拍脑门:“黎梨!”
黎梨在毕业那年给学校拍过宣传片,效果很好,老校长对她仍有印象。
黎梨笑嘻嘻的:“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您还记得我呀?”
两个人肩挨着肩站在,好似亲密无间,他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探究:“你们?”
“校长。”傅礼微微颔首,揽过黎梨的肩膀,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我们结婚了。”
老校长脸上的惊讶转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好,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他的两个好学生,居然在多年后结婚了,虽说这种事情在扬大发生过不少,但是对方是傅礼,就很值得欣慰了。
这孩子虽然乖,但性子实在是冷,独来独往的,从不和别人亲近。更别说是女孩子了,但他长得好,成绩家世也好,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那时候他就在想,像他这样的人,最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没想到是黎梨。
他居然也不觉得太意外。
老校长也很感慨,他将目光投到操场,想到了当年,他唏嘘道:“小傅啊,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当年捐赠的这套降温设备,你不知道这群孩子多开心,感谢信每年都是一封一封的送到我办公室呢。这可是大功德啊。”
傅礼面色如常,语气平静:“您言重了,不过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黎梨却是听得愣了。
他捐赠的?
老校长被叫走,又只剩下小夫妻两个人,黎梨震惊地问:“你捐赠的?为什么啊?”
傅礼挑挑眉:“零花钱太多?”
黎梨:“……”就不该问。
但她心底还是有些酸酸软软的,她觉得傅礼是为了她,但这种事情要是问出来就会显得她太自恋,要是不问她实在不甘心。
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傅礼轻弹了下她额头:“想什么呢?眉毛都皱到一起了。”
黎梨叹了一口气:“我还认为你是为了我呢,一想也不可能啊,那会又不熟,我太自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