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澈,“秦小姐你现在还停留在‘认路’和‘不迷路’的阶段。”
说话间,他身上的休闲装已然变成了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布料质感高级,细节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起了一副纤薄的无框眼镜,瞬间为他增添了几分斯文败类般的精明知性气质,连带着他那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神,也似乎变得锐利而富有审视意味。
秦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利落职业套装,剪裁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又不失专业感。
手里还多了一个质感上乘的皮革文件夹,里面甚至能摸到几张仿佛印着《弥界》Logo的虚拟文件。
“不错,”秦澈对自己的“新形象”还算满意,稍微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
“哦对,现在别叫我秦小姐,请叫我——徐小澈。”
“???”
“随便你,现在,让我们‘邀请’许小姐过来聊聊。” 林翊尘走到主位沙发坐下,姿态从容。
在梦境边缘,凭借秦澈对许庄梦境气息的记忆和林翊尘的引导,构建一次“会面”并非不可能。
林翊尘闭上眼,手指轻轻点在太阳穴上,似乎在感知和捕捉着什么。秦澈也集中精神,努力回忆着许庄梦境中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廉价香水与某种虚浮华丽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林翊尘睁开眼,看向会客室空旷的一角:
“找到了,一丝很微弱的‘线’。” 他伸出食指,对着那空无一物的空间轻轻一“勾”,仿佛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同时,他将“时尚编辑有意接洽,探讨合作可能”的意念,如同精心包装的鱼饵,沿着那根感知中的“线”悄无声息地传递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会客室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那扇光洁的磨砂玻璃门被无声地滑开。
许庄走了进来。
她比秦澈在梦境核心中看到的还要真实、具体。依旧是那身宝蓝色的露背长裙,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每一寸线条都仿佛经过上帝精心雕琢。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笑意,狐狸眼流转间,既有风情,又保持着距离感。
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混合着香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完美的虚假感,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两位好,听说你们对合作有兴趣?”
许庄落落大方地在对面坐下,双腿优雅交叠,双手轻轻叠放在膝上,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秦澈按捺住内心的波澜和那份因近距离面对而产生的细微悸动,按照预演的开始介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
“许小姐你好,我们是《弥界》杂志的编辑,我是秦澈,这位是我的同事林翊尘。我们注意到你最近在一些社交场合的展示,觉得你的独特气质很符合我们下一期的一个主题构想。”
林翊尘配合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像精准的测量仪器般在许庄身上扫过,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挑剔:
“许小姐的外形条件确实非常出众,骨相和皮相都很上镜。不知道你之前主要接过哪些品牌的拍摄?有没有比较完整的作品集或者履历可以给我们参考一下?我们需要评估一下你的商业表现力和风格可塑性。”
许庄的笑容依旧完美,如同焊在脸上一般,但秦澈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审慎与计算。她红唇轻启,声音柔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防御:
“谢谢二位老师的赏识。实在抱歉,我之前的工作重心主要在海外,最近才刚刚回国发展,所以国内成体系的作品还不多。”
“至于海外的一些经历,很多都涉及与品牌签订的保密协议,或者是尚未公开的项目,细节上可能不太方便详细透露呢,还请理解。”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将缺乏实质信息的漏洞归咎于“海外”和“未公开”,让人难以继续深究。
秦澈不死心,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私人的、可能触及异常的观察点:
“许小姐太谦虚了。你的体态管理真的非常出色,尤其是肩颈和背部的线条,非常流畅优美,在镜头前一定会很出彩。”
“我们这次的主题构想,恰好需要突出模特背部的美感和力量感……”
她说着,目光似无意地、带着专业审视的意味扫过许庄包裹严实的背部。
许庄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淡了一分,几乎难以察觉。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宽大的沙发椅背更多地遮挡了背部区域,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明确的拒绝意味:
“摄影师和编辑们确实都经常提到这一点。不过,我个人其实不太倾向于接受过度暴露的拍摄,还是希望作品能更多地聚焦于时尚本身和情感的表达。” 她轻易地将话题引回了安全区。
谈话就此陷入了僵局——
接下来,无论秦澈和林翊尘如何变换角度,试图深入询问她具体的“海外”经历、暗示查看哪怕一张非公开的作品照片,或者再次旁敲侧击关于身体保养、是否有过特殊训练等细节时,许庄总能以更加圆滑、客气却无比坚定的话语挡回来。
她不主动提供任何实质性内容,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线索,同时又能始终保持那种无可挑剔的礼貌和看似配合的态度,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几分钟后,许庄优雅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得如同面具的微笑,但逐客的意味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很高兴能认识二位老师,非常感谢《弥界》杂志的青睐。不过,我近期的档期可能不太确定,经纪人也在为我接洽和规划新的方向,目前不太方便立刻敲定合作。如果后续有更合适的机会,我们再联系?”
说完,她不待秦澈和林翊尘再做出任何回应,微微颔首,便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定而从容地离开了会客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上,彻底隔绝了那道窈窕、完美却透着冰冷疏离的背影。
会客室内陷入一片寂静。梦境构筑的华丽场景开始微微晃动,边缘处泛起水波状的涟漪,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仿佛随时会崩溃。
“啧,标准的闭门羹。”
林翊尘率先打破沉默,抬手扯开了西装的领带,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不羁的样子,刚才那副精英编辑的伪装褪得干干净净。
“这位许小姐,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而且段位不低。她根本不想接我们的话,也绝不暴露任何可能成为弱点的信息。”
秦澈的眉头紧紧皱着,盯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她回避了所有关于过去和身体细节的话题,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她很清楚自己的‘异常’,并且在极力掩饰,甚至可能……在她自己的认知里,也在时刻‘修正’着这些异常,确保呈现出来的永远是完美无瑕的‘许庄’。”
第一次在梦境边缘策划的近距离接触,彻底以失败告终。
对方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深海鱼,看似被饵料吸引游近了观察窗,却连碰都没碰一下,就摆动着尾巴,迅速而警惕地游回了属于她的黑暗深渊。
“看来,光在梦里套话是行不通了。”
林翊尘看向秦澈,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那么下一步,你真打算在现实里会会她?那可就没这么……方便了,风险也大得多。”
“废话——”
秦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但在现实中见的就不是‘她’了,而是那个长相普通、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便利店售货员。”
“想在现实中不打草惊蛇地接近那个状态的‘她’,并且打探到核心秘密,几乎不可能,除非……我们准备撕破脸皮硬来了。”
现实与梦境的双重面具,让许庄这个目标变得更加棘手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