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冈的回信尚未送出,他首先需要获得最关键的一环许可——皇帝约瑟夫二世的首肯。与玛丽王后的私信,哪怕包裹再华美的外交辞令和商业外衣,本质上依然是干预他国内政、并在大国冲突中火中取栗的危险行为。没有皇帝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这一切都无从谈起,且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选择了一个皇帝相对闲暇的下午,以“汇报东方方略进展及涉及欧洲变局的一些敏感商业设想”为由,请求单独觐见。约瑟夫二世似乎猜到他有要事,很快在霍夫堡宫一间私密的小书房接见了他。
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壁炉燃烧,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气味。皇帝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显示他最近睡眠不佳,北美和欧洲的局势显然也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
“沃尔夫冈,希望你是来告诉我,你的‘镰刀’已经割到了第一茬好麦子。”皇帝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说,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和调侃。
“陛下,第一批通过热那亚转运到伊比利亚的标准化零件和纺织品,利润比预计高了百分之二十。戈德曼在阿姆斯特丹的几笔债券套利,收益也很可观。”沃尔夫冈先汇报了初步成果,随即话锋一转,“但今天,我想向您汇报一个……更敏感、潜在回报可能更高,但风险也大得多的机会。这需要您圣心独断。”
约瑟夫二世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说。”
沃尔夫冈没有直接提及玛丽王后的来信,而是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切入:“陛下,法国此次参战,根本驱动力是其国内无法解决的财政危机和精英阶层渴望复仇、重塑荣耀的冲动。但其财政基础之薄弱,远超外界普通认知。根据我们最可靠的情报和分析模型,如果战争持续超过两年,且英国海军能有效施加压力,法国财政崩溃的概率超过六成。”
皇帝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这意味着什么?法国可能战败?还是爆发内部革命?”
“战败或革命都是可能的结果,但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是过程。”沃尔夫冈冷静地说,“在这个过程中,凡尔赛宫会像溺水者一样,拼命抓住任何可能浮起来的东西——无论是公开的盟友,还是……不那么公开的‘援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皇帝的反应。约瑟夫二世目光深沉,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
“我们公开宣布‘武装中立’,这堵死了法国寻求我们直接军事支持的可能。但在金融和某些特定物资领域……”沃尔夫冈压低声音,“如果我们能通过绝对保密、多层隔离的私人商业渠道,与法国决策圈内某些……有私交、且对现状深感忧虑的人士建立联系,我们或许能以一种‘看似中立、实则深度介入’的方式,影响法国的战争能力,并从其巨大的需求中,获取超额利润。”
“私交?忧虑的人士?”皇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指的是谁?拉法耶特?还是……我那位天真的妹妹?”
沃尔夫冈知道瞒不过皇帝,坦然点头:“陛下明鉴。玛丽王后殿下日前有信函致臣,言辞恳切,忧虑深重。她以私人身份,寻求一些……超越公开政治的、清醒的建议,以及可能有助于稳定法国局势的、不引人注目的支持。主要集中在财政分析和某些非关键性战略物资的稳定供应方面。”
他将玛丽王后信中的核心关切和隐晦请求,简要而准确地复述了一遍,同时呈上了自己尚未寄出的回信草稿。
约瑟夫二世拿起那份回信草稿,快速浏览着。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得复杂,混合着对妹妹处境的些微同情、对沃尔夫冈大胆提议的震惊,以及一种属于帝王的本能算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的火苗噼啪作响。良久,皇帝放下信纸,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