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霁明诧异片刻:“你说什么?”
“没什么,”梁叙安摇头,只道,“只是想到,如果下落不明是我,兄长也会这样着急、不顾一切也来寻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
梁霁明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梁叙安这话问得突兀又尖锐,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试探,让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当然会尽全力去寻梁叙安,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在此刻这种诡异的情境下,这个问题本身就显得格外古怪。
“需要思索这么久吗,看来在兄长心里,迟寒阶真是……很重要的人吧。”
……这话听起来更奇怪了。
梁霁明正欲开口安抚,房间内那股甜腻的香气却骤然浓烈起来!
一道彩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正是那只化形为彩衣少年的蝶妖,阿织。
它似乎刚饱餐了一顿,唇瓣还带着点诡异的血红,眼神餍足又贪婪。
目光在梁霁明和梁叙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梁霁明身上,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仿佛在评估下一道美味。
梁霁明下意识握住身边的弟弟,微微后退了一步。
要死。
花拳绣腿的炮灰,体弱多病的路人,以及一个战力不详但能轻易出入梁府的不明妖物……
什么逆天对战机制。
梁霁明唇线紧绷,绝望地攥紧了梁叙安的手腕。
像是感受到什么,梁叙安漆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欣喜和诧异,轻轻回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指。
害怕吗?不会有事的,兄长。
手中细微的回应让梁霁明微微一怔。
明明是如此紧迫的场面,他还是忍不住分神了一瞬。梁叙安的反应……未免太过镇定了些。
寻常人见到这等妖物,早该吓得魂不附体,可叙安除了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语气里竟听不出多少恐惧,反而……
“主上。”
阿织对着梁叙安的方向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轻佻,“兄长也醒啦?看来小的带回来的‘安神香’效果不错。”
它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梁霁明依旧有些发软、不得不依附梁叙安的手脚,然后又将视线转向梁霁明,笑容越发诡异,“主上,可需要属下准备些什么……”
它的话没说完,但那双闪烁着磷光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霁明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明白了迟寒阶可能面临的危险!
这妖物,竟然是以人的血肉为食,而梁叙安……被妖物称呼为“主上”?
他猛地看向梁叙安,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在阿织出现的那一刻,梁叙安脸上那副脆弱无助的表情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即使脸色依旧是不正常的苍白,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并没有看梁霁明,只是死死抓握住兄长急剧颤动的手指,淡淡地瞥了阿织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急什么?我兄长刚醒,需要静养。”
阿织似乎有些畏惧,缩了缩脖子,但眼神依旧黏在梁霁明身上,嘟囔道:“是,主上……可是……”
“没有可是。”梁叙安打断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去。”
阿织不甘心地看了梁霁明一眼,最终还是化作一道彩光,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兄弟二人,但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梁霁明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弟,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梁叙安……你……到底是谁?”
“主上”是什么意思?梁叙安在什么时候和妖物搅合在了一起?这一系列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梁霁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感受到掌心的颤动,梁叙安缓缓偏过头。
那双总是盛满水汽、显得无辜又依赖的眸子,此刻却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梁霁明从未见过的、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情感。
对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光晕,像是激动,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释放。
他非但没有松开梁霁明的手,反而握得更紧,指尖甚至微微陷入梁霁明的皮肉里。
“我是谁?”梁叙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一丝癫狂的意味,“兄长,我是叙安啊,是你从很早以前就一直护在身后的弟弟,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流连花丛,却连靠近一步都不敢的……梁叙安。”
他的语气从自嘲逐渐转为一种炽热的、不顾一切的倾诉欲:
“可是兄长……你看,我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了!我有力量了!我可以把你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
梁霁明瞳孔骤缩,难以置信,拼命挣扎起来:“你在发什么疯?闭嘴,快给我闭嘴……”
这人觊觎的根本不是迟寒阶,他一直以来的猜想都出了问题!
原书中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些!
“梁霁明”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对自己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吗?
他眼底的抵触太过明显,梁叙安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兄长,你还不懂吗……”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对别人笑,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你娶迟寒阶进门那天,我恨不得杀了他,也恨不得……杀了你。”
梁叙安的话语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在梁霁明耳边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梁叙安,那个他以为单纯怯懦、顶多有些心思深沉的至亲。
简直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