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安轻笑着,伸手想要抚摸梁霁明的脸颊,却被梁霁明毫不犹豫地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难过下来,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偏执覆盖,“觉得我疯了吗?对,我是疯了,也是被你逼疯的,我给过你机会的。”
明明曾经有过那么多相依为命的记忆,却在“回归”之后什么也没留下。
与其这样,还不如永远做那个只会一门心思对他好的“梁霁明”。
就算没有灵魂又怎么样,也好过把目光分给别的人。
“没关系,兄长,”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安抚,“再等片刻,以后就再也没有迟寒阶,没有那些花花草草,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在一起个毛线。
梁霁明只想把这人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但心知此时硬碰硬绝无胜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脆弱和痛苦。
“……叙安。”
声音很轻,甚至带上了些许哀求的意味。梁叙安眼神果然微微一滞。
梁霁明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示弱的沙哑,目光落在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上,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痕,“你说的,给我些时间考虑一下……有些疼,先松开些,好不好?”
梁叙安似乎没料到兄长会是这种反应。
他看到梁霁明蹙紧的眉头和手腕上清晰的红印,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和紧张。
梁霁明自然不信,嘴上说着抱歉,还想着怎么上你哥。
就是现在!
梁霁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另一只原本看似无力垂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起——目标并非攻击梁叙安,而是直取他束发的发带!
正是梁家用作追踪的那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梁叙安居然没有把它摘下来,正好给了他绝佳的武器。
梁叙安完全没料到兄长会突然有此举动,注意力还集中在“弄疼了兄长”的愧疚上,一时不察,只觉得头上一松,墨发如瀑般披散下来。
而梁霁明指尖勾住那根质地上乘的发带,手腕一抖一绕,动作快如闪电。
一回生,二回熟。
趁着梁叙安因发丝散落而微怔的刹那,用尽恢复不多的力气,将发带狠狠缠绕在梁叙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腕上,迅速打了个死结!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梁叙安反应过来时,两只手腕已被自己的发带牢牢缚住。
他试图挣脱,但那发带材质特殊,异常坚韧。
梁叙安猛的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梁霁明,眼中充满了被欺骗后骤然升起的怒火:“兄长!你骗我?!”
梁霁明一击得手,立刻用力甩开被他暂时束缚住的手,踉跄着向后猛退几步,拉开距离。
胸口因方才的爆发而剧烈起伏。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梁叙安,声音斩钉截铁:
“梁叙安,你清醒一点,我是你兄长。”
“兄长?”梁叙安看着手腕上那根熟悉的发带,像是被这个词彻底刺激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很快就不是了……”
他眼中异光一闪,周身开始弥漫出诡异的妖气,那根发带在他手腕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梁霁明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这点束缚,根本困不住现在的梁叙安。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迟寒阶。
希望人还活着。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房门冲去。
“砰!”
他用力撞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草木清味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屋内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门外并非想象中的庭院或走廊,而是一片荒芜的山野。
天色晦暗,浓重的雾气如同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四周嶙峋的山石和扭曲的枯树,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看清脚下崎岖的小径。
这里显然已经远离了逦风城的繁华,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这里是小钱山?
梁霁明的心沉了沉,但此刻他顾不得许多,必须尽快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和已经疯狂的梁叙安。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身体的绵软,辨认了一下方向,随便选了一条看似能下山的路径,拔腿就跑。
然而,没跑出几步,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浓雾之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清冽,如同雪后初霁的空气,带着一种独特的药草苦味,与他周身萦绕的暖香截然不同。
是迟寒阶?
他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
梁霁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了,既然那妖物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附近就是蝶妖的本营,迟寒阶很有可能也被带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能找到迟寒阶再好不过了。
梁霁明倚着一截枯木,不远处,传来了梁叙安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兄长……你要去哪里?是想去找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