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霁明沉默了一下,此刻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道:“……好。”
他依言脱下靴子,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带来一阵寒意。他走到迟寒阶面前,深吸一口气:“得罪了。”
迟寒阶没说话,只是微微屈膝,扎稳下盘,同时用右臂抵住身旁一个坚实的蝶茧作为支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梁霁明不再犹豫,伸手扶住迟寒阶另一侧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尽量稳当地,先将一只脚踩上了迟寒阶的大腿。身下的人肌肉瞬间绷紧,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但身形稳如磐石,没有晃动分毫。
悬空的感觉让梁霁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动作更加谨慎。
他稳住重心,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整个人几乎半跪在迟寒阶的腿上。这个姿势极其亲密,也极其脆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迟寒阶腿部肌肉因承受重量而爆发的力量,以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体温。
“可以了……上来。”迟寒阶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轻微的呼吸声。
梁霁明一鼓作气,双手撑住迟寒阶的肩膀,借力向上,将双脚稳稳地踩上了他的肩头。迟寒阶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又被他硬生生扛住,稳住了。
现在,梁霁明完全站在了迟寒阶的肩上。
两人一上一下,气息交融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梁霁明低头,只能看到迟寒阶墨黑的发顶和一段若隐若现的脖颈。而迟寒阶则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肩胛骨绷出凌厉的线条,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峦。
“够到了吗?”迟寒阶的声音有些闷。
梁霁明抬头望去,指尖勉强能触碰到上方一个蝶茧的边缘。
“……还差一点。”
他尝试踮起脚尖,将身体伸展到极限。
就在他全力向上探去的时候,脚下的迟寒阶忽然动了一下,并非支撑不住,而是……仿佛是无意识地,用侧脸极其轻微地蹭过了梁霁明踩在他肩头的小腿肚。
“……嘶。”
那触感一掠而过,冰凉、柔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怪异。
梁霁明浑身一僵,动作顿住。
迟寒阶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恢复了绝对的静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触碰只是错觉。
“别分心。”下方传来迟寒阶低沉的提醒,听不出情绪。
梁霁明猛地回神,压下心头那丝诡异的悸动,集中精神,再次向上伸手——
这一次,他终于牢牢抓住了一个蝶茧突出的边缘。
两人配合默契,梁霁明咬紧牙关,艰难地攀爬上去,然后立刻解下腰带,垂下将迟寒阶也拉了上来。
几经周折,两人终于狼狈不堪地爬出了那个布满蝶茧的深坑,重见天日。
梁霁明几乎是脱力地瘫倒在厚厚的落叶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侧过头,看着同样靠坐在树根旁、脸色惨白如纸、闭目调息的迟寒阶,想起方才在洞中这人硬撑着伤体给他当踏脚石,以及最后的配合,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随口叹道:
“小迟,没想到你这人,关键时刻还挺靠得住的。”
这话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调侃腔调,但其中蕴含的那点真心实意,却难以掩饰。
话音落下,山林间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迟寒阶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没理会他,仿佛没听见,又或是根本不屑回应。
意料之内的反应,梁霁明也不恼,慢吞吞的调节呼吸。
短暂的沉默后,迟寒阶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远处依旧被浓雾笼罩的山林深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梁叙安和妖物有勾结。小心他。”
梁霁明闻言,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荒谬和心有余悸的复杂神色。
第一次被迟寒阶“好心示警”,居然是这种情况下,这可真的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抬手揉了揉依旧发痛的额角,长长叹了口气:
“嗯……见识过了。”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梁叙安近乎疯魔的告白、偏执的眼神、以及那句“再也没有迟寒阶”的冰冷话语,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
他何止是见识过了,简直是……大开眼界,三观尽碎。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迟寒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嘲:“真是,没想到。”
搞了半天,感情这人根本是冲着自己来的。
更头痛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问问迟寒阶是否有下山的办法,或者知不知道关于那妖物的事情。
然而,话未出口,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一团色彩斑斓的“云雾”正快速逼近。
蝴蝶,成群的蝴蝶。
梁霁明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那只蝶妖,显然,那些色彩斑斓的蝴蝶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等他说话,迟寒阶先他一步动了。
“走。”
迟寒阶撑着枯木站起身,一把拉住梁霁明的手腕,“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