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了一段路,梁霁明又忍不住开口了:“生气啦?”
迟寒阶没理他。
“真生气啦?”
还是没理。
梁霁明叹了口气,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好好一个人,怎么这个性格。
“小迟,我跟你说个事。”
“……”
“……行,不说了。”
*
马车停在路口,素宁已经在车边候着了,见两人过来,连忙掀开车帘。
“少爷,少夫……迟公子。”他乖巧地喊。
梁霁明先下了车,回头伸手想扶迟寒阶,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淡定收回手,看着迟寒阶自己下来。
素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爷,方才三小姐从鹊山传信来了。”
梁霁明心情很好:“说什么?”
“说是鹊山那边出了些状况,让您和迟公子路上小心。”
“路上?”梁霁明愣了一下,“什么路上?”
素宁也愣了一下:“少爷您不知道?您和迟公子要去鹊山参加仲夏大会呀。”
梁霁明:“……?”
开什么玩笑,这谁给他报的名!
他转头看向迟寒阶。
迟寒阶也睁开了眼,眉头微蹙。
“什么时候的事?”梁霁明问。
“就今早,夫人收到小姐的信后派人来传的话,说等您回来就告诉您。”素宁的声音小心翼翼,“少爷您不知道?”
梁霁明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今天一大早就被梁初沅从被窝里拽出来,跑了一趟小钱山,救了几个孩子,刚歇口气,现在告诉他要去鹊山?
“现在知道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信呢?”
“夫人吩咐,已经放书房案上了。”
果然,倒霉人不管怎么样都会倒霉。
梁霁明发愁地揉了揉额角,脑子里乱糟糟的。
鹊山,仲夏大会。
那是原著里主角大放异彩的地方。
他一个没有修为的二世祖去做什么?
梁霁明侧头看了迟寒阶一眼,那人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迟,”他开口。
迟寒阶抬眼看他。
“你……”梁霁明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前在鹊山修行过,对吧?”
迟寒阶没说话。
梁霁明还想再问,但对上他那双明显不想多说的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他已经在这本书里活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回,说不定还能见到主角呢,如果能抱上樊故的大腿,怎么着也够他长命百岁了。
梁霁明安慰自己。
*
傍晚,梁霁明从书房出来,往闲月苑走去。
院里很静。
廊下只有两个护卫在值守,见他过来,躬身行礼。
“迟公子在里面?”他问。
“在,一直没出来。”
梁霁明点点头,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
“谁?”
“我呀。”梁霁明说。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进来。”
梁霁明推门而入。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迟寒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披了件薄衫,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垂眸看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霁明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摸出那封信,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昭菀的信,”他说,“让我们去鹊山。”
迟寒阶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落在那封信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了一眼,淡淡道:“不去。”
“不去?”梁霁明一愣,“为什么?”
“不想去。”
这语气……?
梁霁明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思索片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这人不会还记着差点亲到他的事吧?
“小迟,”他试探着开口,“你还生气呢?”
迟寒阶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梁霁明不信。
他看着迟寒阶那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平时冷得像块冰,说什么都面不改色,可一旦别扭起来,那点情绪全写在脸上了。
“还是因为山上那件事?”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凑近了些,“我不是说了嘛,权宜之计。”
迟寒阶的书“啪”地合上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梁霁明脸上,那眼神不冷不热,却让梁霁明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权宜之计?”迟寒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霁明点头:“对啊,不然呢?我要是不用桃色场面打掩护,他肯定会追问——”
“你问我为什么生气?”
梁霁明愣了一下,点头。
迟寒阶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梁霁明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烛火,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拂来的清冷气息。
“梁霁明,”迟寒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盯着梁霁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你说,那是权宜之计。”
梁霁明眨了一下眼。
“对,啊不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是权宜之计,但也不全是……”
他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映着烛火,像是有暗流在冰层下涌动。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梁霁明从未见过的情绪。
像是忍耐了很久,终于到了极限。
“你不觉得,”迟寒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种事情,不该随便对人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