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不出换了装扮、刻意掩去本身气质的林晓月二人。
林晓月端着一壶下了迷药的酒,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欲为他斟酒。
就在酒壶倾斜的瞬间,那杀手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以及酒壶机关那极其细微的异响!
“砰!”他一把打翻酒壶,酒液四溅,狞笑着抽出腰间弯刀:“就知道是陷阱!”
酒楼内顿时大乱,食客惊叫着四散奔逃。
埋伏的护卫一拥而上,但那西域杀手武功极高,刀法狠辣,在狭窄的空间内左冲右突,竟无人能挡!
林晓月与苏怀瑾也抽出暗藏的短刃加入战团,却依旧险象环生,眼看就要命丧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酒楼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之声!
李隆基一身戎装,亲率大队北门禁军精锐,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将酒楼团团包围!
“逆贼!还敢行凶!”李隆基厉声喝道,麾下高手一拥而上。
那西域杀手虽悍勇,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早有准备的围攻下,很快便被制服,捆得结结实实。
李隆基看也没看浑身浴血、惊魂未定的林晓月等人,径直押着杀手,入宫向李旦复命。
太极殿上,他慷慨陈词,言称自己如何明察秋毫,如何布局引蛇出洞,如何亲自率军擒获真凶,为枉死的同僚报仇雪恨,还太平公主以清白。
李旦看着阶下英武果决的儿子,又看了看那被制服的外邦凶徒,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赞赏的笑容,当众褒奖了李隆基,并下旨解除了对公主府的封锁。
公主府外围的军队撤去了。
府门重新可以自由出入。
然而,公主府内,却无半分喜悦。
太平公主面无表情地听着林晓月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招贼喊捉贼。”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一切的森寒,“找人杀了自己手下不听话的、或是可能碍事的狗,再演一出亲手擒凶的戏码,既铲除了异己,立了威,赚了名声,还将脏水泼到本宫头上,最后再由他来做这个‘明察秋毫’的‘好人’……李三郎,你真是……好狠的心肠,好毒的手段!”
林晓月沉默着。
她知道,太平公主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相。
那西域杀手如此轻易被李隆基擒获,本身就透着蹊跷。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李旦耳中,即便无人敢在他面前点破。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寝殿内,回想著儿子那双与日俱增、充满野心与冷酷的眼睛,再想到这几日长安的血雨腥风和那场“恰到好处”的抓捕,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个儿子,为了权力,可以如此不择手段,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今日可以杀臣子嫁祸姑母,来日……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惊惧攫住了他。
这皇位,这天下……或许,该交给年轻人了。
他,真的累了,也……怕了。
李旦的心中,再一次清晰地萌生了退位的想法。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那精心策划的阴谋与冷酷的算计中,摇曳着,最终彻底熄灭。
唯余一座刚刚解除封锁、却在秋雨中更显孤寂的府邸,以及那高悬于所有人头顶、愈发逼近的、名为“新皇”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