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2年
秋
长安城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彻骨。不再是天高云淡的金秋,而是带着一种阴沉的、湿冷的寒意。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空寂的街道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哀鸣。
然而,比秋风更让人心寒的,是接连几夜响彻权贵府邸的丧钟。
死的都是官员,且皆是李隆基阵营中或掌机要、或拥实权的干将。
死法干净利落,皆是一剑封喉,现场除了些许打斗痕迹,几乎不留任何线索。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长安官场迅速蔓延,尤其是李隆基一系的官员,人人自危,府邸守卫比平日森严了数倍不止。
流言,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藤,开始悄然缠绕上太平公主。
“听闻……死的都是临淄王的得力臂助……”
“这般精准的手段,岂是寻常匪类所能为?”
“莫非是……那位殿下,已然按捺不住了?”
这些窃窃私语,伴随着官员接连横死的恐惧,最终汇成了一道指向明确的暗流。
李隆基适时地在御前“痛心疾首”,虽未明指,却句句暗示有人为争夺权位,不惜行此卑劣暗杀之举,扰乱朝纲,危害社稷。
内心早已被恐惧填满、如同惊弓之鸟的李旦,几乎未作任何像样的深究,便在李隆基与高力士的“忧心”进言下,颤抖着下达了诏令。
北门禁军迅速派出多支甲胄鲜明、刀锋雪亮的精干队伍,“驻扎”于太平公主府及几位核心党羽的府邸外围。
这些军士纪律“严明”,并未冲击府门,却将各处出入口把守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所有进出人员,无论身份高低,皆需接受严密到近乎侮辱的盘查。
他们冷漠的眼神,如同看着囚笼中的猎物。
通往外界的信息渠道,被物理性地、粗暴地、彻底地切断了。
公主府内,太平公主面覆寒霜,凤眸含煞,指尖重重敲在案几之上,那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惊心。“好一个李三郎!好一个贼喊捉贼!”她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冰冷的杀意与压抑不住的怒火。
然而,圣旨已下,府外铁壁合围,她纵有滔天之怒,此刻也只能强压下去。
“查!”她看向林晓月与苏怀瑾,目光锐利,“给本宫查个水落石出!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林晓月与苏怀瑾领命,带着素云,在有限的范围内开始了艰难的调查。
她们勘察现场,询问相关人员,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
终于,在一次夜间追踪可疑人物时,她们与凶手正面遭遇。
那是一个身形矫健、面容带着明显西域特征的男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手诡谲狠辣。
一番激战,素云为护林晓月,肩胛被利刃穿透,林晓月与苏怀瑾也皆受了不轻的伤,那西域杀手却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遁走。
“必须抓住他,否则殿下无法自证清白。”林晓月忍着伤痛,目光坚定。
她们分析凶手的行为模式,判断其狂妄且自负,很可能还会出现在人多眼杂、便于隐藏又利于观察的地方。
她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利用从芸娘遗物中寻得的、颇具异域风情的舞裙,林晓月与苏怀瑾略施粉黛,扮作流落长安的西域舞姬,混入了西市一间鱼龙混杂的胡商酒楼。
素云则带着公主府的精锐好手,暗中布控,张网以待。
那西域杀手果然出现了。
他独自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饮着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似乎很享受这种隐匿于闹市、旁观他人慌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