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装甲车猛地刹住。江灼瞬间翻出车外,战术背心上的弹匣包蹭过车门,落地时已经举起了望远镜:“东南方向,三辆皮卡,载着武装人员。”
“是‘血棘’的人。”二班班长李猛扯开保险栓,步枪上膛声脆得扎人,“昨天刚劫了卫生队的药箱,今天敢来修水井工地?”
江灼按住他肩膀,冲通讯员喊:“呼叫总部,请求空中侦察。三班跟我去工地接应,一班留下保护医疗组!”
温简扒着车厢边缘往下跳,运动鞋在沙地上崴了下,江灼已经伸手拽住她后领。掌心的茧蹭过她后颈,力道却轻得像托着片羽毛:“回去。”他的指节抵在她腰侧,隔着战术背心都能感觉到震颤,“你在这,我去。”
“我能拍到你们怎么驱离武装分子!”温简攥紧相机带,镜头盖都掰裂了缝,“这是独家——”
江灼猛地转身,作战靴踩住他要往前冲的脚:“温简,维和不是拍动作片。那些武装分子带着RPG,你拍第一个镜头时,可能就是最后一个。”
空气突然静得能听见沙粒落进护目镜。远处皮卡的引擎声忽远忽近,像条吐信的蛇。江灼突然松开手,从装甲车上扯下块防爆毯甩给她:“躲医疗车后面,要是听见枪声,立刻蜷成球。”
温简被抛毯的动作带得踉跄,看着江灼冲向工地的背影,战术背心下的脊梁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她攥紧防爆毯,指甲陷进绒面里:原来那些训练时的从容,都是演给人看的?
工地上的沙堆后,几个当地女人正把陶罐码成金字塔。皮卡扬起的沙暴里,武装分子的彩弹枪管闪着冷光。“不许动!双手抱头!”江灼的吼声炸开,三班士兵呈扇形散开,防暴盾牌撞得沙袋乱飞。
温简躲在医疗车后,透过取景器看见江灼迎着彩弹冲上去。那些橙红色的弹丸打在他防弹衣上,溅起火星子。有个武装分子想绕后,被他反手一个擒拿,摔在沙堆上时,陶罐碎了一脸泥。
“记者同志!”医疗兵阿依莎拽着他往掩体里塞,“江队让保护好你!”
温简挣扎着探头,正好看见江灼把最后一个武装分子按在地上,军靴踩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皮卡见势不妙,轰着油门逃向沙丘,扬起的沙暴里,江灼突然冲着天空开了两枪——是警告射击,不是致命射击。
硝烟散时,夕阳把沙地染成血色。江灼擦着枪管走回来,看见温简还扒着掩体沿,头发被风卷得遮住半张脸,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拍够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你开枪时,我数了,就两发。”温简举着相机晃了晃,内存卡在她掌心硌出印子,“而且你没打他们要害。”
江灼突然笑了,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沙粒:“回去写报道,记得提维和部队遵守《交战规则》,除非自卫绝不滥用武力。”他弯腰捡起块碎陶片,突然顿住——那是只绘着蓝孔雀的罐子,和三天前帮村民找回来的文物碎片一模一样。
“这是……”温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咙突然发紧。三天前武装分子洗劫村庄时,抢走的就是这种古陶,说是要卖给黑市走私犯。
“收起来。”江灼把陶片塞进他相机包,“明天移交文物局,别让更多人看见。”
暮色漫上来时,工地终于恢复平静。新水井的木架立起来,几个孩子围着江灼转。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递上一朵野茉莉。江灼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扫过她鼻尖,指尖碰到花瓣的刹那,像触电般缩回。
“队长,小心刺。”温简突然递出镊子,从野花茎上捻下根细刺,“这花叫‘沙漠之泪’,只有雨季才开,他们攒了好几天才摘到。”
江灼怔了怔,接过程野茉莉别在枪托上。野花在晚风里晃,花瓣扫过他作战服的肩章,像团温柔的火。温简抓拍这张照片时,快门声惊飞了沙雀,江灼回头看她,眼底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回营地的路上,装甲车顶的探照灯扫过沙丘。温简蜷在后座整理照片,内存卡里的画面闪得人眼花:江灼踩住武装分子手腕时的青筋,小女孩递花时发红的眼眶,野茉莉别在枪托上的剪影……
“在看什么?”江灼的声音突然从头顶砸下来,温简慌忙合上相机,后颈又蹭到他昨夜替她披的作战服。
“拍了很多……”他声音发虚,“你今天开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打死人?”
江灼踩下刹车,装甲车在沙地上划出道弧线。他解下头盔,露出被头盔压乱的短发:“想过。所以我只打轮胎。”他指尖摩挲着枪托上的野茉莉,花瓣软乎乎蹭过指腹,“维和兵的子弹,是用来挡子弹的,不是用来夺人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