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上我的名字已经写好了,宁宁,该写你的了。”
崔新亭坐在檀木桌旁,低低垂下的头抬起,夜色朦胧,火烛点得少,又没罩上玻璃,晃动的火光将脸分成明暗两界。
他视线平直掠过她手中的橘子灯。
他起身,向她身边靠拢,接过橘子灯放到地面,牵引她来到桌面前,将毛笔塞入她温热的手心,按下她的肩膀落座,指尖点婚书的末尾。
“签这里就行,宁宁。”
他唇上扬,指尖一动不动,非等她落笔才挪移。
俞听宁十分不解,横竖不过是一纸婚书而已,署名为何如此紧张,念叨了好几次,今夜神情反常到离奇的地步。
她瞪大眼睛一看。
不似寻常凡人的婚书,通篇都是符咒。
譬如生生世世不分离,生死相依,如一人心变化,不是死去,而是心变的人需要在没变心的人的三步之内,每夜会自发中上情蛊,行一些事情才能解开,否者万蚁穿心,痛苦难耐,最后暴体而亡。
当然如果爱一直存在,那便丝毫坏处都不会发生。
冬日一股冷汗从背脊发出,不断下流到尾椎骨。
她面色不似刚才红润。
“宁宁怕什么,这些都是假的,你既然能来去自如的步入我的世界,你还怕离不开吗,这只是我们妖族婚嫁的正常程序而已,宁宁。”他笑了,明目张胆的说着谎话。
俞听宁也问了系统。
系统也说没关系,签便行了。
她的名字端端正正签在他的上面。
小篆的字体秀美,俞听宁从小练到大,颇有一番风味。
崔新亭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勾住他的小拇指,少年的声音温柔又治愈:“签完了呢,宁宁。”
“对啊,签完了。”俞听宁应声。
他面上布满微笑,瞳仁射出一道黑色的光亮,倒映的一抹红色的火烛。
俞听宁掀开倒着的白瓷杯,润了一口水,压了心神。
崔新亭的手指描绘她的轮廓,声音低哑又温柔:
“宁宁刚刚害怕什么,怕我过于喜欢你,你签下婚书便被层层符咒封印在我身边离不开吗,我不是答应过你吗,宁宁很想回家,口中一直念叨着,我怎么舍得你伤心呢,只要宁宁开心快乐便是我最大追求了。”
“不要怕我啊,宁宁,我没想囚了你。”
他眼睛不眨一下,咬字清晰,抿唇笑得更热烈了。
俞听宁握着瓷杯,轻哦一声。
她都怕他是提前预告。
“我没怕,你不想知道我刚刚去做什么了吗?”
“我想等宁宁主动告诉我呢。”
他极其轻微的叹息一声,捋顺白袍坐到她身旁,饶有趣味的念着婚书的内容。
“字真好看,和宁宁一样好看。”
“给你。”
俞听宁歪了一下头,空的手心灵活变出一锦囊。
“给我的吗,专门给我做的,我很喜欢。”
他压低了眉眼,拿至手中时便察觉到内里有她的血味,是用精血所绘制的稳心咒。
稳心咒一般约束的是心中躁动控制不住杀人的人,亦或是妖。
她是真的想走呢。没有半分不舍得。
室内熏了香,香炉的白烟像一条弯曲的蛇,弯弯绕绕盘踞在空中。
崔新亭苍白的指尖划过锦囊的系带,佩在腰际,浅浅笑开:“宁宁送这有什么含义吗,我想知道。”
她离他很近,甚至能嗅到他自带的柑橘味:
“这是我第一次做手工呢,从来没给别人做过,如果要说意义的话,崔新亭你这一路都走的很辛苦吧,缭乱的身世,莫名其妙的的针对,明察一切觉醒后的轮回,看着身边人一遍又一遍说着同样的话,按着日子的节奏按部就班推进,没有一丝变量。”
他蓦然有些口渴,眼里似乎只能装下一个她。
“你怕我发疯。”
“怕你会死掉,我希望你能活很多个一百年,然后自由自在在你的世界里活得很精彩,就算不精彩也没关系,开心快乐,做自己就很好了,不要被外界而影响,更不要被情绪所操控。”
她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杏眼装满宽慰。
【99.1%】
【99.2%】
【99.3%】
.........
【99.9%】
系统冰凉的机械声在汇报,俞听宁骤然感觉灵魂飘荡至空中,快被卷入旋涡,她很想抓住一些东西,桌面上他骨节分明的指掌,或亦是那未晾干的婚书,可她什么也没抓,只揉皱了衣裙。
卡住了,好感值又卡住了,临门一脚。
“想不想亲我,嗯?”
清隽的脸凑近,他歪头,漆黑的眼珠盯住她,而后轻轻眨动一下。
不待她回答。
强势的吻已经落在她唇上,滚烫又炙热。
两人踉踉跄跄,外衫飘荡落入地板之上。
许久后,床吱呀响动许久。
崔新亭替她擦拭好,将帷幔放下,拢着她不悦道:
“这床的做工真粗糙。”
俞听宁迷迷糊糊,极度困倦:“......”
她拱进他的脖颈出,细细闻着柑橘香,声音黏黏糊糊:“嗯......是吗,你幅度再大一些呢。”
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崔新亭解开发带,五指分开,缠绕她的青丝。
乌云遮盖弦月,除却夜色,唯有不知名的鸟儿嘀咕。
他眼珠一定,垂落视线,将银铃系在她腰际,胸腔里的闷气终于散去。
崔新亭微微喘息,皱起眉眼:
“好想顺你的意,但怎么办啊。”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夜夜无法入睡,梦魇总是找上我,我已经浑身无力,皮肤的触感早已散去,我如同骷髅,皮肉是桎梏我灵魂通向幸福的牢笼。”
“宁宁,她们要我死,我觉得她们不配。”
他的神色被黑暗倾覆,眯眼。
一种诡异的愉悦从瞳孔里挣扎着显露出。
“如果你要走的话,请杀死我,那是你赋予我的极乐,我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