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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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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桃盯着那行字,脸渐渐白了。

“奴婢只是照吩咐收。”

“谁吩咐?”

她低下头。

林冬亦没有逼她即刻开口,另让人带来守废库的杂役。那人记得,曹进曾拿千芳阁的话来催,专门交代别把其中一只箱与草铺一同烧掉。另一个抬物的内侍则说,送到地方时,阴美人曾隔帘问过东西齐不齐,秀桃就在门边接应。

几个人的回话并不完全相同,有的时辰记不清,有的只认得门,有的连所抬箧子颜色都说错一处。可他们真正见过的部分,却一件件合在了一起。

曹进再也不能只说底下人抄错。

至于诬盗灯座的事,签收者认下是自己从修器处取回,放进陈六床下,也是奉曹进的命。曹进仍想辩解,说不过吓他一下,并无要害死人的意思。

林冬亦听见,抬头望着他。

“你给他拟的是发往远处苦役,报上来的却说人赃俱获。若今日没人核,谁会再替他查?”

曹进伏在地上,后背已全被汗湿。

到最后,他供出千芳阁曾让自己处置一个“总记旧账”的杂役。话并没有明说怎样处置,诬盗的法子是他自己想的,可要压住哪一个人,所为又是哪一只箧,却都不是他能凭空决定。

林冬亦让人逐句记下,没有因听见阴美人的名字,便连剩下的都替他补全。

秀桃被单独问到时,哭得几乎说不清。她不认得有些抬物的内侍,却认得自己的花押,更记得主子当初嘱过,不许把那只箧子误送别处。

“奴婢只领东西,后来放进侧间,没有打开。”

“你可曾叫人把经手记成焚弃?”

她摇头,摇得很急,又像怕自己一句没有便连主子也推开,忙说许是旧物本就杂乱。

林冬亦让她把后一句停下。

“你没见过的,不要替人解释。也不必为了显得忠心,把不曾做的先认了。”

秀桃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她从前看太子妃帮主子,便觉得是恩人;如今恩人问到主子身上,她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答,才不算辜负哪一边。

问云递来干净帕子,让她擦过脸,重新把能记得的说一遍。她说得慢,有时停下来想许久,林冬亦也没有催。等最后一处画押认清,秀桃双手发软,笔险些落地。

“美人是不是回不来了?”

林冬亦看着她,不能替皇帝作答,只道:“事情还在问。你今日说过什么,会按原话存下。”

秀桃的眼泪又落下来,却没有再求一个她自己也知道无人能保证的答复。

林冬亦还记得,自己曾把那个人从冷宫接出来。

也正因记得,更不能随便听一句,便要她认下一生的罪。

江昭仪这日复诊,许太医比往常坐得久。

青穗在一旁握着帕子,不敢催。等许太医收手,说仍须静养、不可劳神,江昭仪只问那几味药是否还要照旧服。

“先依此方。若夜里再痛,便即刻来请,不可拖。”

她点头,手在腹上停了一会儿,等青穗出去取热水,才低声问:“孩子会不会也知道我总不安稳?”

许太医一时不知如何答,最终温声劝她先顾好自己。江昭仪笑了笑,没有再为难人。

许太医出去后,青穗拿着新写的医嘱,一条条重新记在纸边。江昭仪看她如此郑重,想笑她小题大做,话到嘴边,又见她眼下也有了倦色。

“你昨夜没睡好?”

“奴婢听见娘娘翻身,起来看了一回。”

“往后不必这样。我叫你,你再来。”

青穗答应得快,江昭仪知道她未必听进去,便没再劝。她把枕边那册旧书拿起来,想看几页分神,才翻过两张,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心口便先跳了一下。

原来只是小宫女送错了帕子,来取回重换。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己也觉得好笑。宫里每日有多少人走动,不能每一声都当作有事。可她越知道这个道理,越不容易安稳下来。

青穗回身见她这样,便没有再说别怕,只坐到旁边,替她一页页捻开粘住的书纸。两个女子静静待着,等外头的脚步都远了,她才终于能将一行诗读完。

夜里,唐昭训却一直没睡。

窗外有人提灯经过,她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徐奉仪原已睡着,察觉身旁迟迟没有动静,迷糊着问她是不是又想起偏殿那回火。

“不是。”

“那怎么还醒着?”

唐昭训望着帐外一小片月光,过了片刻,伸手替她把滑下的被角掖好。

“白日喝茶多了。你先睡。”

徐奉仪却往她身边挪了一点,把手放在她袖边,像这样便能陪着。

“我不怕了。你也别总替我想着。”

唐昭训垂眼,轻轻应了一声。帐子落下来,两人的影子挨着,她终于闭上眼,手却一直没有从那截被角上松开。

唐昭训起身倒水时,徐奉仪也跟着醒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把榻边那双软鞋推近,免得唐赤脚踩到冰凉的地上。

唐昭训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坐回去,替她把散开的发理到枕边。徐奉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仍伸手摸了摸她袖子,含糊问还冷不冷。

“不冷。”

这回答极轻,徐奉仪便信了,慢慢睡沉。唐昭训却把水放在一旁,没再喝,望着她露在被外的半截手腕,过了许久才小心覆住。

屋里没有人来问她究竟在想什么。可这样无人追问的安静,有时比问话更叫人难以承受。

她闭上眼,将呼吸放轻,至少不愿惊醒眼前这个已经安心睡着的人。

毛轻竹得知阴美人被查,是杏容取东西时听见的。

“她倒忙。”毛轻竹说,“哪里都有她。”

话说完,她将本已挑好的簪子放回匣中,又问了一句,问的是谁,有没有动刑。

杏容答只听说秀桃被叫去,暂不曾听见责打。她嗯了一声,过一会儿,却又让人去向熟识内侍打听清楚。

“别叫人乱传。好端端的宫里,明日说这个死了,后日说那个没了,听着晦气。”

杏容低头应是,没拆穿她。

毛轻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双软底鞋。也不知道那人穿着走路的时候,还会不会嘴硬,说一点也不好看。

入夜,问录送到御前。

皇帝看见“改记”“诬盗”几个字,脸色便沉了。内廷转运的东西,他可以不看,却不能容人瞒着他另有一套去处。

他把册子合上,看向徐临越。

“把阴氏带来。经手的,一个也不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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