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荣舒橙几乎是戏服都来不及换,就攥着剧本往黄教授家跑。
也不干嘛,就坐着。
不是端着刚买的热乎糖炒栗子蹲在厨房看老太太择菜,就是窝在客厅沙发里。
听黄教授用带着老沪腔的普通话讲早年在片场跑龙套的趣闻。
说着演戏就应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从龙套做起,基础打好,演得了龙套,更担得了主角。
阳光透过老式窗棂切进来,落在两人交谈得笑呵呵叠上的影子上。
“你这丫头,”黄教授放下手里的线团,戳了戳荣舒橙的额头,“宋江那边天天托人来问,你就真打算晾着人家?”
荣舒橙正抱着抱枕啃苹果:“晾着怎么了?他以前晾我的时候还少吗?”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明镜似的——她不是在赌气,是如今的她真的不在乎了,再说了当时那争论不休的小情小爱,都过了多久的了。但她也没法帮三年前的自己做决定,于是在老师这感受温暖的同时,也就先躲躲。
说着她拎起黄教授红酒柜里的一瓶红酒,找了开瓶器,开了就往杯里倒。
黄教授抬眼一瞧,瞬间瞪圆了眼睛:“你这死丫头!这是我打算我六十大寿时喝的,就一瓶!”
荣舒橙才不管,自顾自仰头喝起来,嘴角弯得狡黠:“再不开,怕是没机会喝了哦。”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年在黄教授的葬礼后,她曾对着酒柜里这瓶未开封的红酒发呆很久。落灰的瓶身上,仿佛还印着老太太没来得及实现的念想。
“小气鬼。”荣舒橙拧开瓶塞,醇厚的酒香漫出来时,她忽然红了眼眶,“大不了我赔你十瓶,一百瓶。”
她站在酒柜前想说的话:大不了再赔你好多好多酒,可惜陪她喝酒的她...已经不在了。
现在,也算是说出口了。
这头黄教授被她这没来由的委屈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转身去拿酒杯:“赔就不必了,陪我喝两杯倒是真的。”
荣舒橙这会儿回过神,想着将红酒往怀里一藏。
不给。
黄教授意外道:“我的酒!死丫头。”
荣舒橙:“你不能喝。”
黄教授气得拿杯子敲她脑袋,“没良心的丫头,你17岁在学校偷喝酒被我抓到,我有不让你喝吗?我还陪你喝,现在我喝点怎么了。”
荣舒橙立刻反驳:“那会我读大学了!是大人了,可以喝的。”
“那你也是未成年。”
“好吧,那未成年在成年人的看护下,可以正大光明喝酒,我才找您的。”荣舒橙古灵精怪的时候,眉眼老是弯弯的,带着俏皮的笑。
其实那会那年她也不是便要喝酒,就是听说黄教授离了婚,怕她难受,所以悄悄买了酒跑去黄教授的教师公寓里。
“可以喝了?”黄教授宠溺地再一次递过去杯子。
荣舒橙耸肩,从沙发上站起身突然按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教授,我给你煮热红酒吧?去年在国外拍戏学的,放橙子和肉桂,暖乎乎的。”
不等老太太应,她已经扎进开放式的厨房里将红酒倒进了小奶锅里,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些八角、桂皮、肉桂条等香料。
“就是冬天很适合的一种轰趴喝法,”荣舒橙拿出冰箱里保鲜的果类,“果皮要削得薄点,千万白瓤,不然会涩。”她边说边拿起橙子,用叉子在橙肉上戳出小小的孔,“这样煮的时候果香会出来。”
黄教授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场景熟悉得心慌——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偷藏啤酒闯进她教师公寓的少女。
黄教授笑着上前在一旁跟着学的认真,荣舒橙问“丁香有吗?可以放点。”
黄教授连忙笑着拦住她,“赶上在熬中药了。”她们依次放入橘子片、柠檬皮、再往里面扔了点□□糖。
过了会儿,小奶锅里慢火煮着,锅底已经渐渐泛起细泡,直到在奶锅的边缘泛起一圈圈浅浅的酒渍。
“喏,尝尝。”荣舒橙端着杯子递过来,杯口斜插着根肉桂棒,“冬天喝这个最舒服了。”
混着果皮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黄教授凑过去闻了闻。
黄教授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你这几年,倒是学了不少本事。宋江真有福气。”
荣舒橙用干净的小勺又往锅里加了点蜂蜜,听到黄教授这话,一下子厌了半截。
这还不是因为你这身子骨,喝不了酒吗!
至于做法,也是因为后来在黄教授的微博,看到了一则转发煮红酒的帖子,试着煮过一次,挺成功的。
和宋江可是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么开心的时候,倒也是可以不提他。”荣舒橙抬起小奶锅,顺着锅口缓缓倒入杯中,还装饰了一下,将肉桂条斜着放在杯口递给黄教授。
黄教授靠在料理台上,小眼镜被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角弯起堆叠的细纹,“吵架了?”
“就是突然不知道如何面对......”荣舒橙突然想到什么,好笑地皱起眉头,“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宋江吗?”
“怎么会?我可从来没和你说过不喜欢。”黄教授笑眯眯将杯中最后一口喝完,又去添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