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糟糕的世道下,她的纯澈的笑容尤为难得,她没有说话,呼着粗重的气息,递给我一朵小白花。
“给我的。”我问她。
她点点头,嘶哑着声音对我说:“大火那晚是你这个漂亮姐姐救我了,我记得你。”
我笑了起来,任何时候听到这种赞美我都无法拒绝。
我结果她的小白花,摸摸她的脑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家人呢?”
她的答案让我感到扼腕,她说:“我叫小春,姓……转寝吗?我的父母在来这里的路上死掉了。”
羽衣夜见到这般情状,作为家督辅佐的他十分尽职尽责,拉开我与那些平民的距离,在我耳边低低道:“族长大人,我们还是进去吧,您的身体也才好,现在城中疫病流行……”
我接过那个名叫小春的孩子递给我的花朵,随即又转身回到了羽衣府邸。
摄津的情况都如此糟糕,更不用说……平安京了。
回到缘侧廊下,我向羽衣夜询问起了现今城内对于灾民的处置方式,“各家封赏已经结束,照例赈灾修缮与治疗也会同步进行,怎么会弄到如此地步?”
羽衣夜最近一直在外奔走,很清楚外间的情况有多么复杂糟糕,最先对着我还有几分迟疑。
我告诉他:“阿夜,我已经是族长了,你就算不告诉我,我也可以自己出门去看去问。”
羽衣夜看着我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用“一切安好”来搪塞。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对现实的无力。
“族长大人明鉴,”他低声道,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封赏是结束了,但钱财和粮食……大部分都流入了各大家族和公卿的口袋。真正能用到灾民身上的,十不存一。”
我捏着那朵柔弱的小白花,指尖冰凉。果然如此。
“你说具体点呢。”我言简意赅,心中默默为羽衣夜点蜡,新上任的ceo是个修养算不上高的毛孩子,难为他了。
羽衣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这残酷的真相剥开给我看:“首先,是名目。朝廷下拨的款项,名为‘赈灾’,实则大部分被划为‘军费’和‘重建平安京内里’之用。我们能拿到手的,本就有限。”
“其次,是层层盘剥。从朝廷到摄津,经过各级官吏,每一层都要‘漂没’一些。到了负责具体事务的家族手中,已是所剩无几。”
“最后,”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沉重,“是各家的私心。包括我们羽衣,也包括千手、宇智波,甚至那些公卿家族。乱世之中,粮食和人力就是根本。谁都想多占有一些,壮大自己。公开赈灾?那是在消耗自家宝贵的存粮,去养一群……在很多人看来‘无用’的平民。”
我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比那日平安京的浓烟更令人窒息的,是这无形却更加冰冷的现实。救灾的粮食和款项,成了各方势力瓜分的肥肉,而真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灾民,反而成了被嫌弃、被忽视的负担。
“所以,”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各家都在忙着囤积物资,招揽有忍术资质或者有一技之长的流民,至于其他的老弱妇孺……就任他们自生自灭?”
羽衣夜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族长,我们羽衣家此次损失惨重,族内也有不少声音,认为应当优先保障自身……”
“所以就能眼睁睁看着门外那些人饿死、病死?”我打断他,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手中的小白花微微颤抖。“阿夜,你看看那个孩子!她叫小春!她失去了父母,但她还记得是我救了她,还送我一朵花!我们羽衣一族的力量,难道是用来对这样的眼神视而不见的吗?!”
羽衣夜低下头:“属下不敢。只是……若我们倾尽全力救助流民,其他家族不愿如此,我们会被如何看待?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羽衣想要邀买人心?或是软弱可欺,甚至趁机吞并我们?皎月院态度又当如何?我们此举,无异于将自家置于风口浪尖。”
他的担忧合情合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过分的“善良”往往意味着灭亡。
我两眼一闭,简直无语问苍天,又想起方才扉间的提议——绝对的武力。
这位哥这个检非违副使当得比我称职多了,这些天在外奔走城内的情况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和我说情况只与我说利弊,等到我自己发现真相的时候真的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我现在,可不就像那只在超市冰柜里挣扎的大闸蟹么?自以为松了绑,能从9.9的廉价冰柜爬到16.9的高级货区,寻求一线生机。
可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顾客(其他家族),脚下是滑不留手的冰面(政局),头顶是随时可能落下的网兜(上层的意志)。一步踏错,就是掉进滚烫的火锅,被这乱世分而食之,还要被嘲笑不自量力。
自取灭亡。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