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悠也跟着笑,“你只是表面高冷,实际上,心底比谁都善良。”
“善良?”季久夏愣住,随后有些想笑。
舒悠用力点点头,她只是坚持自己心中所想,“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季久夏没有说话。
房顶蚊子多的厉害,舒悠挠了挠胳膊。
“这里蚊子多,回房间吧。”
舒悠:“你也早点下来啊。”
人性真的很奇怪,只是从一件很小的事情上就判定一个人是否善良,这种评判标准也太过简单。只能说,在某个瞬间,她只心软了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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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雾犁的空气要比西城好,只是有些热。
走访到一半,季久夏咬掉笔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流到本子上,她抬手随意擦了下,抬头看向不远处。两个女人正在哄着刚回走路的小孩子,小孩哭的很凶,年轻女人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她看了一会儿,拿着笔记本遮挡着头顶的太阳,走了过去。
彭嘉乐见她朝那个方向走,也跟了上去。他琢磨不透她这个人,如果是在以往,他早就拿着相机摄像了,通稿的标题他都想好了。
季久夏走过去时,年轻女人明显有些不耐烦,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小孩哭的冒鼻涕泡泡,女人朝他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年长的女人看了一眼,“是不是饿了,你回屋里喂他奶吃。”
女人没有说什么,转身抱着小孩就走。
季久夏走近,还未开口,只见女人用力关闭了房门。
她看着彭嘉乐道:“你们上次来也是这种情况?”
“没有朝你泼脏水就已经很好了。”彭嘉乐找了个阴凉地,直接坐在地上休息。“我上次来还打听到一条消息?”
“什么?”季久夏喝了口水。
“以前这村子里出了个大学生,听说考到了西城。”
“小镇做题家。”季久夏想起大学时帮施言去复印店打印身份证,无意中瞥见上面的地址,村子的名字很小众又透着文雅,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踏进了这片土地。
彭嘉乐点头,“那女孩学习好,考上大学,本来是好事,结果他爸妈不让她去上,婆家都给她找好了,村东头那家,男的以前死了老婆,快三十岁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她爸妈是怎么想的,偷偷把她去上学的录取通知书给藏了起来,那女孩偷跑过几回,每次都是打得不像人样,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跑了出去,还偷走了家里好几千块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挺可怜的,摊上了这么个家庭。
季久夏问:“她爸妈呢?”
“就那家,看到没。”彭嘉乐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泥瓦房,“家里四个男的,村子里没一家愿意给他们说媳妇,”
季久夏看了过去,泥瓦房的院子里破旧不堪,男人光着膀子,皮肤被晒的黢黑,举着斧头劈柴,看起来已经五六十岁。
彭嘉乐悠悠道:“要是我,我也不会回来。”
“走吧,去那边再拍几张素材。”季久夏站起身。
太阳晒得让人烦躁,她轻叹一声,继而又往前走。
彭嘉乐哀嚎:“姐,咱歇歇吧。”
季久夏在村子里转了一下午,彭嘉乐觉得比娱乐版那些无聊话题更有价值,后来他问她,要不要选个标题写篇深度报道什么的,却被季久夏一句话拒绝了。
“她勤奋读书,是为了逃离这里,逃离她的家庭。”
彭嘉乐道:“我们作为记者,揭开事实,秉笔直书难道不是本职工作?”
季久夏回头,“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揭开更多的恶和不公。”
傍晚,山间刮起了风。
“每一条新闻的背后,我们都要透过事实看本质。她为什么拼了命的逃离原生家庭?是不想在高中毕业后被家里人安排结婚生子,更不想守着男人和家庭过一辈子。她难道没有自己的价值吗?我们内心要有评判的善与恶的标准。或许,她现在过着安稳的生活,如果你是为了完成工作去写这篇报道,何尝不是一种恶呢。”
季久夏说完转身离开,彭嘉乐在风口默默站了良久。
离开竹雾犁的前一天晚上,季久夏接了通电话。
村子里的睡得早,晚上不到八点,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季久夏刚要入睡,手机却响了。
来电时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下,接通。
“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坐了起来,迟疑道:“你是?”
“清屿。”
季久夏皱眉,他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清屿靠在门框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里噙着一根烟,打火机就在手边,没有着急点燃。他侧目看着房间的陈设,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舒适和宁静。
米色格纹四件套平整铺装床上,床头柜上放着玻璃杯,上面印着小熊图案,笔记本电脑上被溅了几滴水渍。
“西城下雨了,你卧室窗户没关,我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我妈的手机坏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你别介意。”
“谢谢。”
季久夏向他道谢,她房间内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忽然想起什么,她急声问:“我的电脑。”
清屿闻声,轻扯嘴角,“应该没事儿,上面沾了几滴水。”
季久夏又低声向他道谢。
除此之外,听筒内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季久夏正犹豫要不要挂断电话时,便听到那人说:“你这人难道就只会说谢谢?”
她微愣。
舒悠躲在被子里偷笑。
“就这样,挂了。”清屿轻飘飘的撂下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正要关门,却鬼使神差的又走进她的卧室,抽了张纸巾,擦去电脑上溅的几滴水。
季久夏坐在床上盯着手机,不解,“你笑什么?”
舒悠忍不住八卦,“男朋友啊。”
“不是。”季久夏眼神微微一动。
房间内很安静,刚才的通话大约是被她们两人听到了。
“还挺高冷的。”舒悠道。
俞欣然翻了个身,“傻姑娘,人家帮了你,回西城后记得请吃饭啊。”
上次的雨夜他帮了她,这次也是。
季久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身边的朋友只有施言一个,也从来没有和男性一起吃过饭,回去后,要怎么向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