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巧,霍安回到公司,竟然在门口遇见了塞缪尔。
天有些冷,他插兜站在大门边,围了条深绿的围巾,藻绿色的卷曲长发挡住半边脸,路边有辆货车在倒车卸货,他很自然地站在那边帮看:“往后,再往后一点,后面没人!”
卡车停稳了,司机似乎和他熟络,将头从窗户里探出来道谢,塞缪尔也笑眯眯地挥挥手,一回头正看见霍安。
“哈喽!你也在这!”
他笑脸更灿烂了,热情地伸出手来,暗绿色的眼睛明朗清晰。
“你好,好巧。”
霍安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只见过一面,塞缪尔却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问他最近生活怎么样。
霍安对他之前印象不良,但自从知道江槐跟他都是实验体后,态度好转了很多。
就也笑着说:“挺好,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博士总指使我去干活,这几天一直在各处跑,上次来你这还撞到一个人,感觉他偷偷骂了我两句,哈哈,可能嫌我挡路吧。挺羡慕你的,感觉你干活少一点……哦,我不是说你不辛苦,你经营一整个公司肯定比我辛苦多了。”
他半真半假地叹气:“我的意思是你脑力劳动比较多,不用像我这样天南海北到处跑,人都要晒黑了。”
他的确是个健谈的人,似乎没人回应也能自己兴致勃勃说上很久。
塞缪尔的视线越过霍安,看见刚停好车走来的江槐,眼睛一亮。江槐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点了点头。
霍安适时开口道:“你们要单独说说话吗?正好我这边还有事要做。”
塞缪尔笑着摆了摆手:“不不不,我们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是个很不错的人,霍先生。真的。另外提醒一句,你身上都是他味道。”
这话一出来,霍安难免有点尴尬。塞缪尔却笑得更开心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没别的意思。我嗅觉比别人灵敏,别人闻不出来的。毕竟你知道,我是实验体嘛。”
大庭广众之下,这话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霍安下意识地看向左右,卸货的卸货,走动的走动,聊天的聊天,没人注意这边,塞缪尔察觉到他的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没事,我心里有数。先走了哈,博士交代的活还没干完呢。拜!”
他朝两人笑了笑,转身离去,绿色的发尾和围巾在寒风中飞扬起来,不久就消失在人群中。
江槐想回楼下的办公室,霍安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柜子里找出个牛皮纸档案袋,转身递给他。
“前两天刚整理好的新变异体档案。你看看内容全不全,没问题的话,就拿去楼下给他们登记一下。”
江槐应了一声,一圈圈地拆开封口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浏览。
霍安坐回椅子里,伸了个懒腰,总算感到些归属感,他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袖口,车里本就有空气净化器,吹了一路,现在顶多剩一股洗衣粉般的味道。
他自言自语道:“我这味道也不大嘛。”
拉开抽屉没找到阻隔剂,也懒得再找,两手交叉往脑后一枕,说:“算了算了,咱俩天天在一起,沾点味道也情理之中。”
想到刚才的事情,嘶了一声,又放下手,坐直身子。
“我觉得吧,塞缪尔人还挺好的。”
江槐淡淡道:“我不建议你和他深交。”
霍安好奇道:“为什么?我看他挺善良的。”
江槐将看完的文件放回档案袋,抬眼看过来:“他不属于我们这边,实验体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生物,你最好不要因为我就对所有实验体放松警惕,我之前说过,实验体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霍安怔了怔。
江槐说:“从那里出来的人大脑都不太正常,编号越靠前,受影响越深。而他编号是1。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你打不过他,对上会很麻烦。”
霍安抿了下嘴:“我又不是要跟他打架……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能用点手段,把他争取到我们这边来?”
江槐斩钉截铁:“不能。”
霍安说:“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江槐反问:“你觉得别人能把我挖走吗?”
“……”
霍安无言。
江槐说:“你可能不太了解塞缪尔。但我比较清楚,不论盖伦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或许你们将这叫做…愚忠?”
这个属于末日前的词汇从江槐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
江槐说:“我并不认同这个词。它更像一种感觉:如果你从小只被允许走一条路,走了三十年,五十年,就算有一天别人告诉你,其实有别的路,但你的腿和脑子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往别的方向走了。盖伦救了塞缪尔,他就把盖伦当做生命的唯一。他的好,坏,甚至存在,都会跟随这个唯一。”
“那,万一,盖伦做错了呢?”
“不重要。每个实验体都会无条件执行,这也是当初研究所的重点实验内容,想培养出一批完全听命于他们的工具。但出了点偏差,就成现在这样了。”
霍安说:“你——也会这样吗?”
江槐答得非常干脆。“是。”
霍安有些犹豫道:“但你不一样,你是个独立的人,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这和有没有想法没关系,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