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希望你是完整的……自由的。”
“我是完整的。”江槐金黄的眼眸平淡地望着他,仿佛在讨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不冲突,就像一棵树也是有枝干,叶子和根的。”
“……真的吗?”
“嗯。”
霍安不说话了,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生物研究所早就湮灭于大火,可犯下的罪孽像蛇一样延伸到今天,苦难和疼痛也如影随形。这份苦痛还在影响每一个被波及的人。
江槐说:“不用太担心我,我和塞缪尔是有区别的,我有一部分是为自己存在的。”
霍安很茫然地追问:“那另一部分……”
江槐依旧很平淡地说:“为你。”
办公室里静下去。尽管霍安不清楚他的意思,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按说这段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再说下去很容易引出点别的什么,但霍安还是没忍住,说:“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江槐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想怎么跟他解释,然后说:“我解释不清,但你可以理解为,我忙完自己的事,回头能看见你,我觉得很好。”
虽然他说这话时还是冷着脸,看不出哪里好。
霍安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找到了更想见的人?”
江槐说:“不会了。”
霍安愣了一下。
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条河从心底轻轻流过去,不温暖也不冰冷,说不出什么感受。
但至少他不需要再问“如果”了。
“走了。”江槐说着,拿了档案袋,转身要走。
“等下,我想问你个问题。”
江槐就又停住:“你问。”
霍安吸了口气。
这个问题其实在心里存了很久了。不知为什么,他最近总会纠结这些遥远的无关紧要的问题,也想过很多答案。之前总是很忙,一直没有问的机会。
“你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在想什么?”
以江槐这样的冷性子,大概率会说不认识你,或者说你当时的样子很呆,也有可能是觉得有点意思,仅此而已。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吧。
霍安怀着一种说不清的忐忑心态,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这次江槐站着沉默了很久,久到霍安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说话了。
“你眼睛很漂亮。”
然后真走了。
现在是上班的时间,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霍安盯着桌子上摊开的书,第一次觉得看不下去。
他慢慢地举起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然后就盯着自己的手发愣。
“……”
我靠。
霍安突然一按桌子站起来,掏出通讯器,嘟嘟嘟打到了宋扬那边。
“喂?”宋扬接得很快,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里窸窸窣窣的可能在吃东西。
“小宋。”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宋扬正在沙发上躺着吃饼干,听见这话手一抖,饼干直接掉脸上了,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什么?!”
霍安说:“但我不太确定……”
“等等等等等等你让我缓缓,谁啊?我认识吗?什么时候的事?”
霍安被他问得无端一股心虚:“…你还是别猜了。”
狐狸聪明的头脑终于在这一刻占领了高地,宋扬恍然大悟:“看来我认识啊!你别急我推理一下!”
他咔哒一声拔开笔帽,在茶几上铺开一张纸,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什么,笔尖笃笃笃地响起来,霍安已经后悔打这个通讯了,正想默默挂断,那边忽然没动静了。
两秒后。
“我靠!”
宋扬愤愤一摔笔,冲着通讯器咆哮,感觉气得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一口吃了他:
“来来来你告诉我,你不是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差点把你揍一顿吗?你斯德哥尔摩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