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给她钱,这些小事她都愿意去做。
长期下来,她也攒了一些私房钱。
这两天,养父母频频提出要带她去见见人,她知道是他们打算把她嫁出去了。
离开的日子已经越来越紧迫了。
那晚,她用旧作业本写了封简单的告别信,感谢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但表明自己不想这么早嫁人,想出去闯一闯。
她把儿时包着她的碎花棉被和小衣服包裹起来,出发时必须带上,这是她寻找亲生父母唯一的、也是渺茫的线索。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当整个清河镇都沉入梦乡,艾米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那点微薄的积蓄、还有寻亲的物证,悄悄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距离清河镇最近的大城市是江州市。
艾米挤在气味混杂、颠簸不堪的长途汽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丘陵变成平坦的农田,再到逐渐密集的楼房和宽阔的马路,心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丝挣脱束缚的轻快。
然而,都市的繁华很快给了这个初来乍到的乡村女孩一个下马威。
高楼大厦让她眩晕,川流不息的车流让她胆怯,行色匆匆的人群对她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
她按照汽车站门口招工广告的指引,找到了一处位于城中村的、价格低廉的家庭旅馆住下,房间狭窄潮湿,隔壁的吵闹声清晰可闻。
安顿下来后,艾米立刻开始了她的寻亲之旅。
她首先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年轻民警,听她磕磕绊绊地讲完情况,看了看她带来的包被和小衣服,摇了摇头:“小姑娘,你这信息太模糊了。只有一块布、一件衣服,没有具体时间、没有确切地点,只知道清河镇桥洞、没有父母姓名身份信息,这就像大海捞针啊。我们只能帮你把信息录入失踪人口库,但匹配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艾米不甘心,她又找到了江州市的电视台,希望能上那种帮忙寻亲的公益节目。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倒是接待了她,但委婉地表示,类似她这样的寻亲案例太多了,节目容量有限,通常需要更有故事性、或者线索更明确的案例才能安排。
他们建议她去一些寻亲网站和公益组织登记信息。
艾米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她跑到网吧,在热心网管的帮助下,在几个知名的寻亲网站上发布了李琳子的信息,附上了那块包被和小衣服的照片和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还按照地址,找到了市里的“宝贝回家”公益组织站点。
那里的志愿者很热心,耐心地记录了她的信息,给她拍了照,采集了血样,说是用于DNA入库比对,并告诉她他们会尽力帮忙扩散,但也坦诚地告知,像她这种“被动遗弃”且线索极少的案例,找到亲人的难度非常大。
日子一天天过去。
艾米发布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她留在旅馆的联系电话从未响起过陌生的铃声。
艾米揣着那点微薄的积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江州市这个巨大的钢筋丛林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长途汽车的颠簸和初到城市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生存的压力就接踵而至。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工作,否则连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旅馆都住不起了。
电线杆上、公交站牌上,到处都贴着花花绿绿的招工广告。
“高薪诚聘”、“包吃包住”、“生熟手均可”……这些字眼对身处困境的艾米来说,充满了诱惑。
她记下几个看起来要求不高的地址,鼓起勇气按图索骥。
第一站,是一个位于嘈杂城中村深处的“劳务信息咨询中心”。
门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招工广告,里面烟雾缭绕,只有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后。
“找工作?”男人上下打量着艾米,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裤和略显局促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了然的神情。“我们这儿岗位多得很,工厂、餐厅、家政,看你适合哪个。”
艾米小声说:“我想找份包吃住的工作,服务员或者工厂都行。”
“没问题!”男人拍着胸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填个表,交五百块报名费和资料费,我们马上给你安排,最快下午就能面试上岗!保证正规厂家,工资月结!”
五百块!这几乎是艾米身上大部分的钱了。
她犹豫了一下,但男人信誓旦旦的保证和“包吃住”的承诺让她心动。
她太需要一个安身之所了。
咬着牙,她数出五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了过去,然后认真地填写了那张简单的表格。
男人收了钱,随手把表格扔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含糊地说了几句,然后对艾米说:“好了,你去城东工业区的亚峰电子厂门口等着,会有人接你,就说是我介绍的。”
艾米满怀希望地道谢,按照男人给的模糊地址,倒了三趟公交车,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那个所谓的“亚峰电子厂”。
那是一片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厂区,大门紧闭,锈迹斑斑,周围荒草丛生,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在冷风中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心一点点沉下去,拨打男人留下的电话,已是空号。
她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