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人们总喜欢谈论王室贵族,尤其是令人眼睛一亮的,情不自禁就想去追捧的撒旦·兰德。
听人们言传,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边的小褶皱令人联想到热牛奶表面的薄膜。他喜怒无常,时而用轻柔的声音讲话,时而暴戻如狼,将所有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物品扫得粉碎。
他喜欢各种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一一当然,祖辈流传下来的财富也助长了这种无伤大雅的爱好。
有段时间,人们经常看见他带着一匹少了一条腿的断尾黑狼出没于公共场合。而那是只样貌凶狠的家伙,脖子上戴了个天鹅绒衬的绿宝石,显得极不相称。撒旦却很喜爱它,会亲手给它梳毛、喂食和玩耍。
听说,直到某年冬天的某个早晨,那狼咬了他手指一口。在那之后,人们就再也没见过那匹残狼。庄园的佣人说,他用锁链绞死了它。
撒旦行事总以自我为中心,且极度缺乏耐心。凡是碰到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就会发出类似小猫的咕噜声,有时还大翻白眼,冷声斥责。很多次,前来谄媚的客人都被弄得手足无措,他却对自己的这一招感到颇为满意,并灵活用在了赶走任何他不喜欢的客人身上。
他很爱看书,也学会了很多知识。但是讨厌所有形式的说教,也不屑于表现自己在功课上十分有成绩。哪怕任职的每个家庭教师都说过他是个难得的天才。他的父亲对此表现特别失望,并在一茬又一茬的教师更替过程中习惯了这种失望。他始终觉得夸赞儿子头脑聪明的话都是教师们在恭维。
但撒旦的贴身侍女却明白他是有多么的聪颖,而除去那张漂亮柔嫩的脸,他灵魂里带有的某种灵活、狡诈甚至能称为无情的特质,注定让他比常人展现出的更机敏。
生活中,他喜欢浮浅没内涵的东西,比如时髦的服装,时兴的妆容打扮,闪亮的珠宝,卖相精致味道甜腻得惊人的蛋糕等等。
从小优渥的生活让他作风奢靡,喜新厌旧的速度比四月多变的天气还快。
也因此,总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某个人莫名受到了他浓烈张扬的爱意,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狠狠抛弃了。
曾有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因为长相英俊所以刚到首都就引起了贵族们的关注。
撒旦第二天就登门拜访,且带着很多贵重礼物高调示爱。画家理所当然被打动了(主动到首都来的艺术家或多或少都抱有这种心思),画家认为这是自己命运转折的机遇。
几天后他带着自己绘制的撒旦·兰德的画像回访,本以为会博美人一笑,没想到遭受到极其冷酷的嘲讽。
“哦…看到这幅画我觉得我不再爱你了,”撒旦说,同时手里还捻着枚沾满奶油的樱桃:“你画得根本就不像我!我的头发颜色没那么淡,我的嘴唇应该更饱满些……哎呀,还有这儿,你怎么没把我的小泪痣点上?我喜欢我的痣。”
最后,撒旦从长沙发上跳起来,大声宣布:“凭你这样的画技,是很难在首都干出大事业的,还是小城市的画廊更适合你。”
人们现在无法揣测当时画家本人的心情,只知道他那天当即将画撕得稀巴烂,大步疾走离开了他的府邸。
事后他到处宣称撒旦·兰德就是个自恋狂,一个小疯子,毫无教养的小流氓。画家很快又找了一个富家少爷依附。
不过正如撒旦预料的一样,他在首都的事业始终没有起色,过了几年就销声匿迹了。
现在回首这件事,人们很难相信撒旦曾“爱过”(这个词和他放在一起甚至显得可笑)画家,他任性又喜怒无常的行为更像是孩童(当然,他这时也不过才15岁)为了比其他人更早得到某件美丽的玩具。
毕竟他对漂亮的事物总有浓烈的兴趣和占有欲,无论是物还是人,都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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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的人说,撒旦不会为了某个人或某件事产生激烈的情绪,也不会因为失去什么而生气难过。
在这些传言上,小王子的贴身女仆玛丽不以为然,就算过了四五年,她也格外清楚地记得那件事,那个人——
撒旦·兰德听到格林家的独生子逝世的消息时,正在享用一份草莓蛋糕。
是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饱满鲜红的新鲜草莓还带着清晨沾染的露水,厚厚的糖浆与纯正香甜的洁白奶油,将面粉的香味烘托得曼妙无比。
就在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玛丽敲门走进来,脸上带着踌躇和悲伤的神色。
“怎么了?”撒旦有些不愉地问,同时用手指沾起一层糖霜。
“是这样的,殿下……”玛丽吞吞吐吐地,以下沉的语调说,“刚才传来消息,阿兹拉尔·格林少爷因为沾染风寒,于昨天夜里病逝了。”
撒旦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他习惯性地“哦”了一声,准备再吃一口草莓蛋糕。
就在整齐细洁的牙齿触碰到糕点时,他停止了动作。
撒旦转过头来,十分镇静地,用异常缓慢、异常轻柔的声音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