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家族的独生子,阿兹拉尔少爷昨晚病逝了。”
玛丽说完,小心地抬头想要确认撒旦的状态。
可惜他正坐在一大块绸幕窗帘的阴影中,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能隐约看到他精致的眉眼轮廓。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玛丽才听到王子殿下毫无情绪和起伏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玛丽忐忑不安地离开房间,站在门外,始终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她知道格林少爷是兰德殿下最要好的朋友——至少在格林还没搬家离开前是如此。她不希望小主人过于悲伤。
但是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撒旦不是那种能保持安静的性格。
他很好动,似乎总闲不下来。哪怕是在食用甜品,也能听到他光洁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点地板的声音,刀叉碰撞的声音,偶尔还有哼起的古雅曲调的声音。
可是此刻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玛丽觉得很不安,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时,房中传来剧烈的反呕的动静。
撒旦把吃下去的草莓蛋糕都吐出来了。
他的身体反胃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到最后已经吐无可吐,胃部的痉挛还是会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必然是非常难过又痛苦的。玛丽和其他一群佣人与家庭医生陪护在撒旦身边时,心疼地想,以殿下那种性格怎么能忍受得了?
撒旦从小就怕痛,有着贵族惯有的娇气。小的时候,哪怕是不慎蹭破点皮,他都要有模有样地哭泣很久,直到被公爵请来的杂耍团逗笑,或是用甜食之类的才能哄好。
又长大些,撒旦便意识到任何玩具和美食、或是别人的嘘寒问暖都不能使他在某些时刻真正免除自己身体的疼痛。于是他立刻在第二年夏天学会了骑马、射箭、玩帆船等活动,以此来锻炼强健体魄。
但他年纪实在太小,又是家里的宠儿,刚开始自然是被大家阻止,但撒旦仍任性地我行我素。
“既然你们都不能真正分担我的痛苦,”他扬着布满细汗的脸,不解地问,“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使自己强大?”
自那以后,撒旦的体质确实改善很多,也极少有生病与疼痛的时刻了。
可是现在,他却和年幼时一样,在柔软巨大的床上孤单地忍受着痛苦。床帏幔外的每一个人都不能真正帮助到他。
更令玛丽在意的是,撒旦不哭闹也不耍脾气,苍白的脸色甚至算得上平静。
医生看诊后说:“是悲伤过度和突然受惊,贵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恐怕要等神思恢复才能完全好转。”
殿下在悲伤吗?
玛丽惴惴不安地觑了一眼,她完全没有看出来。因为从始至终撒旦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一声哽咽都没有发出。
当天夜里,撒旦就发起了高烧。
期间玛丽因为“没有缓冲就告诉了殿下如此沉痛的消息”,被罚到了厨房做工,因此她虽整日忧心,却并不知道撒旦的情况如何。
直到撒旦醒来,要求将玛丽调回自己身边,她才得以继续服侍他。
彼时撒旦的病情已经快痊愈。他看起来瘦了很多,比之前寡言了些,极偶尔的时候会望向远处发呆,但是没有哭过。
他还有了个新爱好,就是画油画。
除此之外,别无不同。
哦,对了,他再也不吃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