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薇只能等待。她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放下鱼线的垂钓者,不知道水下是深渊,还是藏着生机。
接下来的两天,平静无波。殷昼依旧忙碌,偶尔回来,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更重。云薇恪守着“受惊”后需要静养的姿态,安分地待在寝宫。
直到第三日清晨,那名先前送花的小宫女再次来到云薇宫中,送来了新选的、淡雅宫花。
“娘娘,这是按您吩咐新选的样子。”小宫女呈上锦盒。
云薇示意宫女接过,目光却落在小宫女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没有回礼,没有口信。
她的心微微一沉。是没送到?还是苏才人不愿回应?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那小宫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普通青布缝制的、不起眼的香囊,双手奉上:
“娘娘,静心苑的苏才人让奴婢代她谢过娘娘前日的赏赐。才人说无以为报,只有自己闲暇时调制的一些安神香料,味道清淡,聊表谢意,望娘娘不要嫌弃。”
云薇的心猛地一跳。她面色如常地接过那青布香囊,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苏才人有心了。”她淡淡道,随手将香囊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仿佛并不在意。
待小宫女退下,殿内无人时,云薇才拿起那个香囊。布料粗糙,针脚却细密。她解开系带,里面是少许晒干的、混合着的、叫不出名字的草叶和花瓣,散发着一种极其清冽、微苦的香气,确实有宁神之效。
她将香料全部倒在掌心,细细拨弄。
没有字条,没有特殊标记。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回礼时,她的指尖触碰到香囊内衬底部一处略微硬实的接缝。
她小心地沿着接缝摸索,发现内衬似乎被巧妙地缝制成了双层。用发簪尖轻轻挑开一个极小的口子,她从里面捻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贝壳,也不是任何有形的信物。
而是三根头发。
三根细软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淡淡灰白色的头发。
云薇捏着这三根头发,怔住了。
这代表什么?是苏才人自己的头发?还是一种象征?抑或是……某种更隐晦的暗号?
她将头发举到窗前,借着天光仔细端详。除了颜色偏灰白,显示其主人年岁或忧思所致,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静心苑的回馈,比她预想的更加晦涩难懂。
但这至少证明了两点:第一,锦盒安全送达,且苏才人领会了她的意图;第二,苏才人愿意回应,只是方式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神秘。
云薇将头发重新放回香囊,仔细收好。
她知道,自己触碰到的,或许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秘密。苏才人用这种方式回应,既表明了某种联系的可能,也划清了界限——她不会轻易吐露,或者说,不能。
然而,有回应,就是希望。
窗外,最后一点残雪也在阳光下消融殆尽,露出底下潮湿的、深色的土地。春天似乎还很遥远,但坚冰之下,或许已有暗流开始涌动。
云薇握紧了那个粗糙的青布香囊,清苦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梅信已出,回音虽微,但棋局之上,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