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雪居院内的安知傀手中捏着她得到的那枝昙花。
昙花一现吗?
所有的美好在剖开的一瞬间烂掉。
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年龄是假的,性别也是假的。
那群苟延残喘的烂人费尽百般周折,把他安排同殿下住在一个屋檐下,就为了能讨得殿下欢心,能在安国公府大厦将倾的时候拉一把好重回荣光。
只一味地搞小动作,却不知道谋取另一条敞亮的出路,到底是被百年间的好日子养废了。
但他现在对殿下有兴趣不正是安国公府想要看到的吗?
一向对他管教不得的父亲指着他鼻子骂,骂完又抱着他哭。
若不是姐姐不行,哪里还轮得到他?偷天换日改名又赐姓,怎么不让他死在乡下呢。
这个把他当成傀儡,想要保住自己地位的家族。
可惜了,姐姐活不长。
他活着也勉强,倒也难为母亲父亲了。
安知傀嘲讽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全是冰冷。
殿下啊,日后您会收留我吗?
您也在意在意我好吗?
好暖啊。
被殿下背着的时候。
好想把殿下抢过来,安国公家的公子也不是比不得丞相家的公子,那丞相布衣出身,却有陛下的一腔爱重。
抢不过也可以就扮可怜,毕竟他家殿下啊。
——心肠是极软极好的。
安知傀小步僵硬地挪动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明没多远的距离,却足以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也泛起潮红。
他扶着门框,颇恨地看着自己残废的身体,猛地捶了自己两下。
极其用力,旋即,他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他再怎么心狠、心恨,也无人知道。
唯有他嫌弃的那枝昙花,看到了病体孱弱男孩眼眸里划过的无助。
他挣扎地想要起身,可无论怎么动弹都是瘫软在地,使不出任何力气。
安知傀感受着屋内漆木地板的冰凉,小小的身子躺在地上。
最终只是闭上了双眼,不愿再看。
药被放在了他床榻边的柜子里,被他的小侍好生收着。
许是不想再被他人看到这样的屈辱,小小的人儿一次次尝试动作,最后摔得浑身青紫,一跌一爬地来到药柜边上。
也不就水,直接抓了一把药就往嘴巴里吞。
那是几颗极小的水滴大小的红色药丸。
呼吸逐渐平稳了,面上潮红也随着同时退下,安知傀面色仍然惨白,唇瓣无色干燥,他盯着手里的药瓶,咳咳两声。
好歹没给药扔出去。
无人的房间,他感觉身子好多了后,收拾好药箱,又给自己拿了盏凉茶润润口。
弄完一切,安静地坐回了床榻上。
任凭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连今宵明月也摇上了黑色的夜。
一片死寂。
屋内没有点灯,外面来人的声音响亮又带着些不确定。
“小傀在吗?……晏青给我带了好吃的,一起来吃呀!”
卿雪踌躇地站在门前,等了许久正想着要不要推开门看看或者走开。
马上在她的视线里,面前的屋门自内而外地被拉开,随即露出了安知傀柔和苍白的脸,她扯着温柔的笑,道:“好啊,殿下。”
“你的小侍还没有回来,我和晏青都有些担心你。”卿雪道。
“我没事的,殿下。”安知傀摇头。
“那就好,走吧。你下午的时候身体就有些受不住了。”卿雪思考了一会儿,“要不我把东西拿到你房间吧。”
“殿下……不用了,你能来已经很好了。”
安知傀的声音轻,卿雪啊了一声,倒是没和她掰扯,笑着把她带了回去。
走前,卿雪往安知傀屋内看了一眼,有一枝昙花,被很好地摆在了窗前的位置,正对着她屋子那边。
“你的花枝真好看,昙花虽然开花的时间短,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珍贵,能够拥有就要好好珍惜才是。”卿雪说着。
“殿下会珍惜吗?”安知傀定定地望着卿雪,您会珍惜吗?
“会啊。”卿雪肯定道。
月光很冷,却也是亮的,更别说旁边的烈阳了,那是暖的。
安知傀笑了,说出来的话被晚风吹散了。
那是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