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青衣女孩面色冷凝,却不会有拒人千里之外感,与之相反,极具不屈和力量,像是思量许久才道出,那话语掷地有声,从胸腔里迸发出来:“本殿下可不是高枕之辈,我志不惧万难,手中刀刃能斩万敌,你们在我身后安稳即可,无需一个个都挡在我面前。”
此话声音不大,极稳,明明是非常稚嫩的,但是秋霜柏逐渐还是被那双神莹内敛的黑瞳吸引了去,宛如无底黑洞,让人相信这话的真实,亦是值得百万分的信任。
秋霜柏骤然内心欢喜,正是少年人的他马上恳切说着:“殿下这般是凤鸣之幸。”
风过衣袂翩飞,卿雪望着那太阳,烈阳普照大地,而凤卿雪也正当如此。此身绝不可以做壁上观,必须要落到地上,做那展翅的凤凰,把子民庇护在羽翼下。
卿雪从秋蕴良这里告辞,谢绝了姐弟的相送,她却没有立刻回到卧雪居,抬头望着青山绵绵,高处的金殿庙宇安静地坐落在那里,梵音轻鸣像是等着她去。
这时,行在路上的卿雪察觉不对,低头看去,鸢尾正从她的袖口探出脑袋,蛇身缠绕上卿雪纤细的手指,蓝紫的蛇鳞耀眼生辉,在行动间一闪一闪犹如最好的玉石。
卿雪抬手让它贴近自己的脸庞,另一只手抚摸着它的脑袋,出声:“小鸢尾,醒了?”
鸢尾比卿雪想象中的嗜睡,从先前第一次破壳后她疯玩了几个时辰后,就自己盘成一团好半天不动静。今早卿雪回自己的房间,小家伙还有些生气,似乎是在控诉她为什么晚上没回来。
当即就爬上了卿雪的手腕,牢牢攀附怎么都不肯下来,它自己仿佛也对这种方式非常满意,缠绕在卿雪手上后就又闭上瞳眸睡了过去。
卿雪无奈,也乐意随着它。
现在看到鸢尾醒着,而且活泼生动,卿雪也高兴,边走边逗着它。
「主人……饿」
蛇身细小的鸢尾耷拉在卿雪手上,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辨分不出音色的话直接落在了卿雪的脑海里,字句清晰。
“鸢尾能吃什么?你也刚破壳,是初生的小蛇。应当是非常脆弱的……我去膳斋房看看。”
想着不出意外自己已经把鸢尾饿了两天了,卿雪霎时心里一阵心虚又慌乱,她不是一个好主人,脚下步子一变,不再往山上爬去,而是往下面走去了。
「主人……」
卿雪又听着这声响,手中小蛇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大惊失色,步伐加快噔噔噔赶忙的往台阶下跑去,一连跳了好几个阶梯,卿雪觉得她都要飞起来了。
路边苍树接连立着,一个女孩飞速掠过,那着急的样子像极背后有鬼在追。
嘶——
卿雪指尖微痛,垂眸细看,见鸢尾的小蛇牙在她手上磨着,似乎想要什么又不敢随意下嘴。
她一愣,身形也慢了下来,试探着说:“我不可以吃的哦。”
脑海中分明恰似无形的声音在卿雪听来莫名的带上了哭腔,卿雪也不明白,只能等鸢尾告诉她。
小家伙不敢。
卿雪等了许久鸢尾都没有反应,疑惑地歪着脑袋,脚下步子不变,再次低头往小蛇看去时,迎面和来人撞了个结实。
这体量不是凤无乐那小身板,而明显是一个成年人,卿雪对不过,头一磕,下意识把鸢尾搂在怀里,鸢尾不能轻易磕着碰着了,会受伤的,就因为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卿雪顿时整个人往后面倒去。
以为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卿雪两眼一闭,栽吧栽吧,她无所谓了,强行不倒下的话废腰。
但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卿雪被一双坚实的手拉住了,头顶的阴影格外得大,卿雪睁开眼时,看不见来人,只见一片雪白以及些许艳红。
雪白的发如软绸抚在卿雪脸上,鼻尖是馥郁清晰的冷香,衣衫柔软,卿雪靠着不会有半分不适。她欲看清来人是谁,抬头却只见棱角清晰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他的整张脸被一张纯白面具挡着,不被窥见分毫。
卿雪小心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脑袋道谢:“谢谢你刚才扶住我,撞到你不好意思了。”
雪衣白发……也不能完全说是白发,此人的发色是罕见的红白双色,由发顶的白逐渐变换到发尾的红,看着就不像是寻常人会拥有的发色,好生奇怪。
而且卿雪退身时观他手掌,指节分明,修长有力,这一看就是一双青年的手,绝非垂暮老人。再细看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凝滑,当真是一番好模样。
这样貌特殊,但卿雪也觉有莫名的熟悉,难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位便是她那并未谋面的师父?
不待卿雪多想,一声冷冽似弦月的嗓音,宛如一汪清泉般淌进了卿雪的心里,叮泠作响,很难忘却。
“我是郁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