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盼出来后先整理整理自己的碎发,一边整理一边感慨自己实在命苦,不仅昨天晚上要加班加点地赶工,现在还要一刻不停地继续演戏。
“怎么会这样?”乔盼转头问,“你不是说我可以回去的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伯爵要举办宴会的原因,导致出去的通道闭塞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等宴会结束后我再带你离开。”宋楚真并没有在意乔盼话里的刺,语气依旧温和,“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不要乱跑,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它们的话都不能相信,知道了吗?”
显然这几句话才是宋楚真的重点。
乔盼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但嘴上还是答应:“知道了。”
宋楚真为乔盼戴好兔子头套,让他对外宣称自己就是兔子老板。他跟在宋楚真身后,给那些贵族宾客们上完了餐食,接着宋楚真推着餐车,带着乔盼穿过一条昏暗的、蔓延着血腥味的走廊。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不仅如此,里面的温度还高了许多。直到看见一扇被打开的,用铁皮包着的木门,还没等靠近,乔盼就感觉到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浪从里面传来。
是忙得热火朝天的后厨。
与热浪同时传来的,还有马头人的叫骂声:“快点!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蛆虫!动作这么慢,主人都要等不及了!”它脾气暴躁,凸起的马脸上满是狰狞,“还不赶紧滚去拿!”
乔盼跟在宋楚真身后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马头人随手抓起案板上的一条死鱼,狠狠地甩在旁边的帮厨脸上。它浑浊发黄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见到宋楚真之后,才缓了语气。
“赶紧的吧,一个小时后我再来,要是没见着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马头人越过两人离开了。
地面都是黏答答的,浸过了粘稠的液体。厨房很是宽敞,里面有很多帮厨正在做菜,大家都没有言语。他们头上没有戴动物头套,一张张麻木的脸闪过,其中一小部分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从旁边拿下铁钩和屠刀等等器具,准备去取食材。
“我们也去。”宋楚真说。
他们混在这一小群帮厨中偏后的位置,脚步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乔盼思索着马头人之前话里的那个山羊,会不会是昨晚碰见的那个,刚一想着,对方就立刻出现了。
“都来了啊。”山羊头早已在前面等候多时,他负责带人去取食材,跟马头人相比,他的脾气可谓是好到不行了,“今天要取的食材有些多,要劳烦你们辛苦。”
它在前面领路:“往这边走,存放食材的地方就在这边。”
与后厨那热死人的温度不同,推开大门走出去后,迎面而来的事一股血腥味混合着腐肉甜腥味的冷寒。他们沿着大理石阶梯往下走,石砖上染着深色的污渍,周围灌木茂盛,连白雾都围了过来。
乔盼跟着一行人沉默地跟在后面,脚步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被树杈上一堆奇怪的东西吸引去了目光。那是一堆异常粗壮的白色丝状物,像盘布的蛛网缠绕着树干。
越是往前走,痕迹就越明显,低矮的灌木上有着被压倒的痕迹,似乎有某种生物在此拖拽重物。树木与树木之间一大张破损的蜘蛛网,丝上还沾着露水,旁边还沾着小型动物的残骸。
被开膛破肚的鸟雀兔鼠倒挂在树上,肠子肺胃一类的内脏也挂在一旁,有些新鲜的还往下淌着黄水,另一些则是被啃了一半,碎骨跟肉屑腐烂在地面的枯叶上,散发着恶臭味。
“也是难为你们了,从前取食材这件事都是指派我一个去就行了的,自从珍妮小姐那件事之后,这里就大变样了,想要取食材啊,就得多费些功夫了。”山羊絮絮叨叨着,拿手杖撇开一只雉鸡的腐烂翅膀。
“珍妮小姐?”乔盼奇怪地重复了一遍。毕竟在这次的肿瘤空间里,除了宋楚真,所有人都是以动物的代号互称的,这是乔盼听见的第一个属于人类的名字,属实有些在意。
山羊听见声音脚步一顿,他猛地朝后看去,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出声。他在一堆戴着头套没找到声源,于是回答道:“珍妮小姐生前曾崇拜着某种不正常的邪恶力量,后来因触怒了伯爵被斩首,头颅却不翼而飞,后来,她就诅咒了这片土地。”
此时一阵阴风吹来,挂在蛛网上的动物残骸被吹落了下来,簌簌地掉下来几片洁白的羽毛,叶声之中似乎混杂了一段银铃般的笑声,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是右边,现在就在头顶。
乔盼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状似不经意般像上瞥去,错落的枝干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很快地闪过。
就是从刚才开始,乔盼觉得这片枯林跟有了生命一般,慢慢地活跃了起来。越是向前走,增生出来的枝条就越多,山羊头和那群帮厨都没有感觉,可是乔盼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些拂过身体的树枝就像是人手一般张牙舞爪的,连后路都被遮蔽。
“乔……盼……”
寂静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发着莫名其妙的音节,直到此时才终于清晰地发出有意义的字样,却是乔盼的名字。乔盼动作一顿,随后如无其事地继续前进着。
拨开一人高的灌木丛,豁然开朗。土地像是刚遭了水,泥泞无比,乔盼还以为马头人说的地点不过是城堡庄园里稍远一些的地方,没想到却是来到了山下。周围群居起来的几乎都是泥土堆成的土房,说是简陋都高攀了,看起来常年无人打理,甚至有好些都已经坍塌了。
这里更像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