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山羊头说。

废墟的断壁残垣苦苦支撑着，周围是一片荒芜，土房石屋经过风吹雨打，皆是破败不堪。山羊却说这里是拿食材的地方，乔盼不由地往前走了几步，有些不敢相信这种像是遭了饥荒的地方会有食材可以拿。

层层叠叠的人影在白雾中出现，他们脑袋上顶着很破的、被淘汰下来的动物头套，只不过他们都灰扑扑的，衣服稍微有些鲜艳的颜色就被这种天生的灰给掩盖住了，身上的穿着，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样子。

“他们是？”乔盼小声问。

宋楚真说：“是生活在疣猪伯爵领土上的村民。”

领主的城堡里缺少食物，自然是要向生活在他领土上的农民征收，可是乔盼看着眼前这些村民，一个个看着都身形消瘦，自己都饿得不行了，不像是有多余的粮食可以上缴的样子。

这些村民原本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但是看见山羊一行人，都被吓得不行，浑身都颤抖着，却又不敢逃离，一些老人被吓得不行，直接身体一瘫，跪了下来。

“我们动作快一点。”山羊声音温和，乔盼却从中听出一丝寒意，“要是时间晚了，马管家会不高兴的。”

乔盼还不知其意，那些在厨房里显得麻木而呆滞的帮厨此刻却目露凶光，他们有些人扯下带倒钩的鞭子，有些人拿着专门割肉的刀，有些人拿出挂肉的铁钩，朝着村民缓缓靠近。

“他们要做什么？”乔盼不解其意，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

果不其然，这群帮厨靠近村民，就像是屠夫靠近已经被吓软了的羊羔，然后噗呲一声，猛地将铁钩扎进老人的肩膀。老人大张着嘴巴，全身因疼痛剧烈地抽搐着，却只能发出一两个嘶哑的音节，似乎是被这样对待了很多次，早就叫哑了嗓子。

他的身体被铁钩撕裂开，竟然慢慢流出一种金色的蜜液，顿时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发开来。另一个帮厨熟练地拿桶接着这些液体。

村民露出的皮肤苍老斑驳，面对这帮凶狠的野兽的靠近，只能蜷缩着瑟瑟发抖。他们一个个看着很瘦很瘦，帮厨用刀撕裂他们的胸膛，却能分割出纹理漂亮的肉块；用鞭子抽打着村民的后背，从鲜血淋漓的伤口处涌出醇香的黄油啤酒。

残忍和痛苦中，帮厨们从村民的身上庖丁解牛般摄取着琳琅满目的优质食材。

割开伤口，流出的红色液体，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木桶中，成为了新鲜的浆果。泛着珍珠色泽的鱼子酱被帮厨们用力挤出，他们用最粗暴的方式从这些村民身上压榨着。

用匕首刺进顶着刺猬头套的村民的腹部，和温热的肚肠一同滚出来的，是几只鲜活的珍稀山禽。这些山禽扑棱着翅膀想要逃走，却又被帮厨们拽着羽毛抓了回来。

“！！！”乔盼被眼前的一幕骇得目眦欲裂。作为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宋楚真拉住。

“等等，你不要着急，嘶，这里跟你生活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胳膊上的剧烈疼痛让乔盼回过神来，意识到他现在身处肿瘤空间内部，不能轻举妄动。他缓了缓思绪，身体放松了下来，宋楚真也松了手。宋楚真说：“别害怕，对这里来说，这些都是正常的事情。”

“害怕，对，我是在害怕。”乔盼看着那些帮厨带来的容器，原本空荡荡的，此时都盛满了光彩夺目的食材，好不丰盛。

趁着帮厨们忙活着的间隙，山羊匆匆跑到乔盼这边。乔盼脑袋上的兔子头套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山羊脚步一顿，显然也是认出了乔盼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昨晚不是叫你们赶紧上楼了吗！不好好在自己世界带着，跑到这里来干嘛？！”

乔盼说：“我不小心的。”

他现在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山羊了，乔盼指着取食材的现场：“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在乔盼面前还是一副热心肠大哥的样子，山羊面对着这些被取肉的村民，却是满身的无所谓：“它们有什么关系，人养着牲畜为了吃肉，它们更实惠一点，伯爵养着他们就是为了取食材啊！”

“这还是多亏了珍妮小姐的诅咒呢。”山羊热情地拍了拍乔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没关系的，这些人都习惯了，他们还喜欢被这么对待呢！”

喜欢……吗？

乔盼听见了一些细碎的动静，他四处寻找着动静的来源，发现是从被剖肉的村民那紧咬着的牙关里漏出来的。按理说这么微小的声响，应该早就被淹没在帮厨们的尖声厉喝当中，可不知怎么的，这些哭声就是无法被盖过去，反而越发明显。

如同被四面八方的大山挤压在中间的小溪一般，一小股混着另一小股的，很多很小的水流混合在一起，然后就涓涓地朝着乔盼流了过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