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声音才稍显止卸，空气中尽是淡淡的硫磺硝石味。

他蓦然想起那张惨白的脸，脑中莫名蹦出“红颜薄命”四个大字，他紧赶慢赶地摇了摇头。

“殿下，公主只是月事来了，这些时日要注意保暖，切忌碰生冷寒凉之物，”尹时针屏息凝神，“闹羊花本就会扰乱气血，停药之后，月事周期受到影响也很正常。如今闹羊花药效过去，公主头疾好转，也是老天保佑。”

与外面冲天绚丽的烟花截然相反，整个内室燃了一盏宫灯，太子这样骁健的将军竟难得有几分轻薄单瘦之感。

他只是彷徨无助地站在那里，脸上微弱的泪痕清晰可见。

尹时针没心思搞那些拍马屁、揣测上峰心意的小九九，他只是依着医生的本职，语气中还带了几分说教和抱怨，“殿下，月事期间不可行房事！此事哪怕是刚成亲的毛头小子都知，殿下怎可如此！”

元昼并不打算解释昨夜的情景，他目光沉沉，“尹氏，孤问你，怀过孕的妇人，会知道孕早期不能行房事吗？”

“这些大夫自然会叮嘱，”尹时针被这没来由的一句话搞得乱了手脚，他突然琢磨过来一事，“昔年公主与谢修齐成亲之时，正值孕三月有余，被公主府重金养着的大夫，应该会说这一点……”

尹时针说不出自己心中什么滋味。

他是一个大夫，望闻问切无一不在触碰着士大夫们“恪守贞德”的底线。

在为妇人出诊时，他总是要反复强调，“悬丝诊脉不够准确”或“不细看脸色他也断不了症”。

尹时针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希望自己的医术，只是为了证明一个女人的“贞洁”。

这让他不耻。

“殿下，臣言尽于此。”

元昼的手心尚有血迹未擦拭干净，他不明不白地嗤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笑人还是笑己。

他缓步迈进那间她少女时居住过的寝殿，依旧是昔年旧制，可早已不复从前。

她依然睡沉了，两只手落在小腹上，他的手掌在她平坦且有些泛凉的小腹上反复摩挲。

那些公主府的大夫一定会说这点——

她知道的，她知道孕早期不能行激烈房事。

她选择了最血淋淋的方式，让他亲手做掉这个孩子，让除夕成为他们孩子的祭日。

李簪月疼得丝丝缕缕地吐着小气儿，他很难不察觉到，她皱眉了。

她假装翻了个身，柔软的小腹立马滑到了另一边。

她的态度早就明明白白。

元昼凑到她耳边，声音算不上动听，甚至有些沙哑，“你想起了多少？”

李簪月缩成一团，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殿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就这么和衣躺了上来，李簪月被他从背后抱着，她连忙伸出一只手，往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他也不呼痛、他也不使力，他就这么任由她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