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鸟追逐打闹着越过密林,超过云随,飞向甘絷。
“倻珀——,倻珀——,阿摩达耶喏——(月亮,月亮,温柔地照耀啊)”
“塔古——,塔古——,那卡啊——,曲得瓦齐拉啊——(太阳,太阳,圣洁的,光明又神圣啊)”
“喀乌——,喀乌——,东坝咿呀哟——,乌得达萨南迦——(苍天,苍天,请赐福,我们的神明)”
悠扬哀壮的歌声闯过山林,荡漾开来,飞鸟走兽都驻足。
云随跟随着古老歌声的指引,站在村落门口,陈旧的牌匾上面写着他不认识的一串字符。
村落里全都是木材搭建的房屋,男男女女们都穿着深色绣着奇异藤曼的土布衣裳,根本没有一点现代设施。
云随走进去,村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搭理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您好——”
云随只打了个招呼,话都还没说完,手里忙着活计的男人就走开了。
一群吵闹的孩子们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望着云随,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他们语速太快,云随只依稀捕捉到些词汇,“加纳”、“皮那得安”、“伽叶思”……
“你们不会说普通话吗?我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
云随冲着小朋友摆出困惑的表情,其中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小男孩拉住了云随的手。
“我们刚刚在说你和老师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人,你也是迷路了,然后不小心闯进来的吗?”
云随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我叫恩达,我们刚刚讲的是我们自己的语言,老师来了之后,我们才学会普通话的。”
老师?有普通人住在这里?
“我们世代居住在这里,也不怎么离开村落,但是我尕耶,就是爸爸的意思,他说,在他小的时候也有外面的人的不小心走进来,明明乌塔嘎提已经施了法术,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能进来。”
乌塔嘎提应该就是大巫了。
恩达带着云随停在一间木屋外面,大声喊着,“老师——,老师——,村里来了一个加纳人,这次是醒着的!”
“来了来了!你今天的作业都写了吗?没写完就快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小恩达哒哒哒地跑开了。
云随站在原地,屋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地中海,见到云随的那一刻,眼圈里涌出泪花。
“年轻人,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云随从容解释,“科技飞速发展,经济腾飞,人民幸福,但还有很多社会问题有待解决。”
“好好好,进来坐吧。”
云随走进去,屋内的景象果然如他所料,各色木制藤编的家具,没有一点现代电器。
“我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甘絷的村民都喜欢叫我加纳,我才进来的时候和你一样帅一样年轻,现在老了,他们都叫我老加纳,你也这样叫吧。”
“我叫云随,加纳是指外乡人吗?”
老加纳点点头,给云随倒了一杯茶。
“是的,他们的语言很独特,我在这里研究了快来五十年都没研究清楚,我当年学术研究失败,心灰意冷,带着我所有的身家宝贝准备远离人世,不小心走进这里,是他们收留了我,我没事可做就教这些孩子们读书认字。”
老加纳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起云随,“年轻人,你不是不小心迷路的吧,你的眼睛里带着目的。”
云随毫不掩饰,“是,我有一些事情想找这里的大巫帮忙。”
“那你来的不是时候了,甘絷这几天正在准备一场重大的祭祀,大巫为了表示对神明的尊重,是不会答应你任何请求的,要想达到目的就乖乖呆到祭祀结束。”
云随随口一问:“既然要祭祀,萨南迦连画像金身都没有,怎么祭祀呢?”
老加纳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浑浊的眼珠变得炯炯有神。
“是啊,我也很好奇,我国任何一个民族都有自己信仰神明或图腾,甘絷却独树一帜,神明无定相,图腾无固形,云随,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个世界上存在鬼神,甘絷会让你有意想不到的体验。”
鬼神?难道甘絷也有修道的人?云随跟着老加纳起身。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山上的壁画,甘絷的壁画很独特,很美丽,也很迷人……”
老加纳拿起一盏煤油灯,云随见状也拿上包里的手电,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很快就走到了山腰洞口。
里面吹来徐徐微风,老加纳走在前面,烛火葳蕤,揉皱墙壁上的影子。
特制的红色颜料在石壁上描绘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恢弘场景——高大强壮的男人追捕猎物、坚韧不屈的女人辛勤劳作,嬉笑玩闹的小孩自由自在……
老加纳看得痴迷,几次想要伸出抚摸的手都被自己强制收回。
“这里面记载着甘絷的历史变迁,是孩子们的启蒙,记载了他们伟大神明——萨南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