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栩把人拉到怀里,抬手轻触那通红的眼尾,顺着泪迹滑向耳廓。
血色腾然上涌,云随忘了挣开樊栩的怀抱,微微颤动着避开樊栩的手。
樊栩继而将落空的手转向云随的颌角,顺着清晰的颌线慢慢描摹。
“那天方惠兰堕化,情形危险,我几乎没命,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我急着找一样东西,就先走了,别气了。”
樊栩根本就不敢让云随看见自己那天,五官融化、四肢残缺、全身被烧成焦炭的丑陋模样。
“所以,也是你让方惠兰留住我拖延时间的?樊栩,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有为什么沈闻斟和林佩君根本就不记得你?”
云随面上平静,语气却越来越急,径直推开樊栩。
樊栩见状又开始哄:“我都一一解释好吗?不要再生气了,不要急。”
云随板着脸等待樊栩解释。
“我不是沈闻斟雇佣的人,我对他的记忆进行了篡改,为了拉近和你的关系,至于他们为什么记不得我,我不希望有太多人关注着我,所以出去之前我就又对他们的记忆动了点手脚。”
骗人,鬼知道樊栩嘴巴里有几句真话,但云随勉强相信他。
“那为什么留我一个人我记得你呢?为什么不把我的记忆一起删除?他们两个人都说你不存在,在他们眼里,我的的辩解和怀疑都成了我是个疯子的有力证据!”
“啪——”
樊栩接住云随挥过来的拳头,硬拉向自己的心口。
“也是我的错,但你知道的,我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一见钟情,情难自已,所以我舍不得你忘记我。”
云随看着樊栩一往情深的样子,嗤笑一声,“所以,你就舍得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别人面发疯。”
“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是生气,我也去别人面前装疯子——不,傻子都行!”
云随一把甩开樊栩,侧过身,淡淡的说,“别这样,樊栩,我们之间什么都算不上,我会在意你的生死不过就是良心过不去而已,既然你没事,我还是要离开的。”
“别别别啊!你来都来了,不想看看这些壁画吗?”
樊栩献宝似地指了指石壁,云随这才注意到这个山洞不是老加纳带自己来的那个山洞。
石壁上画着一只一只小狗,弭愆人仔细挑选小狗的花纹、颜色,然后精心饲养,等到祭祀的时候进献给萨南迦,但貌似萨南迦并不会带走小狗,祭祀结束之后小狗会被安排到一个合适的家庭,作为福泽降给他们。
“听说萨南迦喜欢小狗,你说他看见了你,会不会也喜欢上你呢?”
云随一把拍掉架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活着,那我找江观酌算卦,为什么是伏吟卦象?”
身后没有动静,云随回头发现樊栩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正经了起来。
“云随,你认为死亡是生命的终点吗?”
樊栩坦荡的接住云随质疑的目光,见他不愿意回答自己,自问自答道:“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弭愆人被世俗驱赶,被世俗渐渐遗忘,他们隅居于此,这片土地再也没有外人踏足,也渐渐被遗忘,我处在遗忘里,但还好有你记得,我也还算活着,卦象可能会有一点奇怪。”
云随半信半疑,迅速扫完了剩下的壁画,看向樊栩,“你说你着急找东西,不会偏偏这么巧就在甘絷吧?”
樊栩坦白道:“我要找神明的眼泪,一般举行完祭祀后,大巫会收集下的第一场雨炼制神明悲悯之泪,有极强的修复功能,刚好甘絷不过多久就要举行祭祀。”
要这个干嘛?他受伤了吗?云随没问出口,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既然早就进入了甘絷,为什么我来了,你却不现身?”
“我不是故意不出现的,为了得到神明的眼泪,我要在祭祀上作为接引神明的使者,每天都需要学习很多东西,等天一亮,你就不能叫我樊栩了,你要叫我萨南迦的使者……”
云随翻了个白眼,原来老加纳说大巫没空是真的没空,忙着教樊栩怎么做萨南迦的使者,真是不知道大巫看上他哪点。
“随你,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送你!”
樊栩笑着跟在云随身后,两人慢慢悠悠的往下走。
树梢上两只小鸟凑在一起笑。
“你看见了吗,刚刚大人那一下也太帅了吧,啊啊啊啊”,小胖鸟伸出翅膀使劲摇了摇小瘦鸟,“咳咳咳——,好久不见,小狗……”
小瘦鸟一翅膀扇开小胖鸟,“别学了,你气泡音难听死了,像在臭水塘里泡了好久的臭鱼烂虾。”
“切,不学就不学”,小胖鸟往旁边又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