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陶家村的天空一瞬间就昏暗下来,橘红色云层叠加低压,广场上的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然抬头。
天有异象,吉凶未可知。
“这是神明降下的福兆,神明感念到我们的诚心了,大家手上的活都不要停,快快布置,不要耽误明天的婚礼仪式!”
大村长一番言语激励,惴惴不安地人群又挂起笑脸。
沈闻斟嗤笑一声,“比邪教都还邪乎!都不带解释就说是祥瑞,江观酌,人家这三言两语可比你有信服力多了啊!”
江观酌莫名被沈闻斟嘲讽,辩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漏气的闷笑。
祝洵松开自己的手背,尴尬转过身面壁。
“噗——,哈哈哈哈哈,看来祝洵和我同样的见解啊!志同道合——,志同道合啊朋友!”
众人脸上淤积的凝重霎时化开,温怡然偷偷看向文卉,后者嘴角也勾起不甚明显的弧度。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小心一会儿大族长听着声儿就把你们抓去当免费的苦力。”
樊栩手里抓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苹果,咬一口嚼巴嚼巴,倚在栏杆上欣赏广场上的忙碌小人。
沈闻斟满不在乎开口,“无所谓,抓就抓吧,说不一定我还能做些手脚,方便明天去救云随呢。”
救云随这个话题被打开,大家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我和王武才进来的时候,多亏了云随才没死在受洗仪式上,樊栩,随便你安排什么,我和王武都尽力去做。”
“是啊是啊,樊栩,你说吧,虽然这个小有天克制我的能力,但就算拿着肉搏,我也会挺到最后的!”
樊栩指尖叩击栏杆,撩起眼皮看向没开口的三人。
“看……看我干嘛?我,我才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只干事实。”
“上一次,云随救了我姐姐,这份恩情由我来还。”
沈闻斟见樊栩还是不开口,胳膊肘捅了捅江观酌,“说话啊你……”
“没什么好说的,明天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要是天命不顺,那就捋顺它。”
樊栩险些叫这些豪情壮志的少年们逗笑,他不过是故意想要观察他们的反应而已,倒叫他沉寂如死灰的好胜之心再度沸腾。
“行啊!等云随出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转达你们的友爱。”
众人转身回到他们住的小楼,为明日一场恶战做准备。
眨眼间,广场上,红幡飞舞,空荡无人。
天色愈发红艳,已然无法分辨白天黑夜,此时拽下一片云来,用力挤挤,说不定还能挤出一汪血橙汁。
没及时回笼的溜达鸡就近找了棵树蹲着,屋顶墙上漫游的猫朝着空旷的路口厉叫两声,逃命似的窜进屋子里。
整个陶家村死一般的沉寂……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响起,被敲响的不是院门,而是堂屋的门。
江观酌与沈闻斟相视一眼,同步冲到堂屋,这节奏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黑影闪过,粗粝的嗓音停顿诡异地说着,“神明有旨,吉时,提前……恭请,诸位,前去观礼……”
婚礼提前了!樊栩攥紧了拳头,这个洞主到底想搞什么?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樊栩已经冲出院子了。
广场上堆满的人将祭台围得水泄不通,月亮扶着云随,在其他四个女孩子的簇拥下走上祭台。
云随眼珠转动,死死盯着戴上了五彩面具的大族长。
几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月亮怎么雕刻出一个新的人偶,然后给它披上大族长的皮囊。
“请香——”
刹那间,一根藤蔓闪电般刺向正准备接过香的大族长,木渣飞溅,控制人偶自主行动的机括不知被甩向何处。
亲眼见证“大族长”的死亡,人群一片哗然。
“神明发怒了……”
“是神明生气了!”
……
一片嘈杂声中,云随耳边响起月亮的轻叹,“哥哥,你的朋友们登场了,这出好戏正式开始……”
“肯定是神明不满意新娘,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神明就不会生气了!”
村民的瞳孔蒙上阴翳,四肢扭曲骤然拉长,犹如成片成片的竹节虫,缓慢攀爬向云随。
“云随!”
数根荆棘破开绽放的三绝火,直冲云随而去,其中一根卷住人就往回拉。
云随看见祝洵的腐尸被畸变的村民撕扯,文卉和王武扔出一把又一把虫子。
直到樊栩微凉的指尖轻点云随额心,一缕黑烟袅袅腾升。
混沌消散,云随逐渐恢复对躯体的感知,体温彻底回升之前,他竟然觉得樊栩的怀抱是温热的。
“……先放开我,月亮就是洞主……”
“我知道。”樊栩回答得很干脆,干脆到让云随疑惑。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一对同舟共济、不离不弃的爱侣啊!今天——,我就让你们全都葬身于此!”
月亮的面孔扭曲,明明癫狂地笑着,眼角却流出泪水。
天地间风云骤变,草木被连根拔起,瓦片屋棚被吸进漩涡里,广场处在漩涡的中心。
不……不该是这样的……
云随望着这片混乱里逐渐成型的毁灭,他生出一抹熟悉的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投下。
“樊栩——,赶在月亮之前毁掉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