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栩抬手,荆棘迅速缠绕绞紧神像。
轰——
神像碎裂。
“不——”
月亮声嘶力竭的呼喊声瞬间戛然,流动的时间一瞬间凝滞。
整个陶家村迅速坍塌,收缩成一个黑色深渊。
不断下坠让云随脑袋胀痛,记忆被按了回放键,所有流失的时光开始倒带。
眼前高速频闪过冰冷的白光,云随彻底闭上了眼,再次沉入混沌。
再次?怎么会是再次呢?
……
云随走出黑暗幽深的隧道,入目就是王武暴力掀飞面具人的场面,他侧身避开文卉扔出的蛊虫。
人潮的另一端,面具人一跃而起,空荡的袖管里凭空长出一只利爪,云随当即大喊:“樊栩小心!”。
樊栩没有反应,就连他最近的江观酌也听见他的声音,眼见那利爪就要得逞,一道电光劈开面具人,云随转身看见自己从容收回金印闪烁的左手。
一个时空两个自己?
云随困惑之际,月亮施施然从檐上跳下,握手成爪,奔着云随此时暴露的后心而去。
云随看见自己反手用榔头拦下月亮的手,一脚蹬向面前袭来的面具人,前后两股力抗衡之间,他收紧核心,腾空反转一圈,将自己抛向樊栩附近的空地。
月亮倒不着急追,反而“善意”劝说起来,“哥哥,不要再挣扎了,我的面具人不知疲惫,可你的朋友们都快坚持不住了啊,还有你的爱人,你没发现吗?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了,甩出的藤曼都没办法精准命中了啊……哥哥,离天亮可还早着呢!”
樊栩眉梢上挑,扬起一根荆棘横扫一片面具人,冲云随扬起下巴,“扯淡!云随,少听她放屁!老子虚不虚的,以后你自然有机会知道!”
云随嘴角抽动,也只有樊栩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扯浑话,不过这个时空的自己正忙着应对潮水般进击的面具人,完全没空搭腔。
月亮没有得到回应,也并不恼怒,抬起手掌,催动如鬼魅萦绕在绣楼上空的怨气,逐渐形成一个黑色漩涡。
有阴冷的风掠过,云随心中惊觉不妙,就见对面的自己艰难抵抗着漩涡的吸力。
樊栩当即腾出一根荆棘,锁住云随的腰身,“靠!忘了那个玩意了!云随,把你手上的五彩绳解开!”
这个时间线的自己还没被月亮带走,樊栩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五彩绳有问题?
走神一瞬,月亮一掌震碎樊栩的禁忌,掐着云随的脖子就要退进漩涡里。
樊栩蹬地,跳上数条荆棘为自己交织而成的小道,抬手重重扣向月亮的后心,将人彻底退近漩涡里。
两个云随齐齐开口,“樊栩松手啊!”
樊栩握着云随的手腕,洒脱一笑,“没事的小狗,危险的地方我替你去,我等你醒过来,来救我。”
“不要……不要……”,云随摇头想要拒绝,可樊栩握的越紧,手腕上越是滚烫,那条他怎么都解不开的五彩绳眨眼间就到了樊栩手上。
“樊栩——”
云随看见漩涡闭合,失去主人的荆棘骤然收缩,他重重落在地上。
面具人也渐渐退去,云随没有一点缓冲坠落在地,口鼻溢出鲜血。
云随一点点被封闭在自己的躯壳里,失去感知,也没有意识……
“云随——,云随——,快醒醒,明天就是婚礼了,再联系不上樊栩,我们就完蛋了!”
沈闻斟一嗓子炸醒意识迷离的云随,脑海里涌现杂乱的记忆,不断交织膨胀。
云随睁开眼,晃动之间看扫过每一个人脸上的沉重,看来他成功了。
可是回溯不应该从进入陶家村开始吗?云随暂时将自己的疑惑后置,眼前他最需要解决即将到来的婚礼。
“云随……你不会又摔倒脑子了吧?”
云随回想起自己看见的最后一幕——自己躺在地上艰难呛咳血沫,也许还摔得不轻。
“这一次,我们绝对,绝对不会失败了……”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叫这一次?
如果云随自己也能控制时间的回溯,他一定会回到自己说出‘再一次’之前,就这短短三个字,招来大家诸多疑问——
什么叫再一次?
就是只要在月亮出手之前毁掉神像,陶家村的时光就能不断回溯。
回溯?我们回溯了多少次呢?
不知道。
你怎么发现的?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记忆呢?
不知道,不知道!
云随云随,我在前几次里面表现得帅不帅,有没有比江观酌厉害?
云随:……
他们问的问题逐渐离谱,云随压住自己心头沸腾得快要漫溢出来的烦躁,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又不失疏离的微笑,和他们一一对视。
“很多问题我也想不通,如果要问的话,不如明天之后去问樊栩怎么样?都是他启发我的,真的,全都是他引导着我找到线索、发掘真相的,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回去吧,明天还不知道洞主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大家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江观酌说完,拦下意犹未尽的沈闻斟,单手擒住沈闻斟胡乱扑腾的双手,另一手捂住他呼之欲出的谩骂,缓慢离开。
为首的走了,剩下的四人也自行离去。
云随看着空下来的房间,长叹一口气,短时间内接收海量记忆的头痛隐隐发作。
他严重怀疑自己CPU要炸了,无奈地闭上眼。
黑夜的静谧抚过他每一处大脑褶皱,那些重复冗杂的无效信息被剔除,混乱变得有序,困意将他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