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几乎与樊栩血肉相连,温怡然犹豫着不敢下手。
“再不快点,云随就被月亮吐出来的丝网缠住了!”
温怡然闭上眼,全力往前一挥,火苗接触到易燃的藤蔓,迅速猛涨,朝着月亮的方向撵去。
高温灼伤月亮的腹部,她瑟缩起步足,往后撤退,挥开在自己面前作乱的云随,扬起久遭束缚的左触肢,拔山倒海的气力没拽断江观酌的棉线,反倒将人拖行起来甩向半空。
“江观酌——”
砰然一声巨响,江观酌重重落地,嘴里涌出一口鲜血,脱手的棉线在他掌心勒出血痕。
沈闻斟利索甩出数道符纸,飞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死不了,不用管我,你先去……月亮现在已经狂怒了,去……去帮云随避开月亮吐出的茧丝……”
江观酌交代完就昏睡了过去,沈闻斟抬起头,接连甩出黄符破开一张张从纺器里喷射而出的丝网。
“樊栩——”
云随大喊着划破月亮一寸皮肤,擦着她肌肤龟裂的脸闪到另一侧。
“啊——”,樊栩额角青筋暴起,如今他直接一缕残魂之力只能全力控制藤蔓加速撕破茧。
“祝洵!守好温怡然!——”
“文卉姐!——”
祝洵和温怡然反应过来时,文卉已经提着一柄匕首杀向月亮。
混乱之间,一声清晰的刺啦声悄然响起。
云随抬头看向茧顶,黑影交叠之间隐约有光线漏下。
“撑住——”
云随和赶来的文卉视线相交,分头奔向月亮即将挣脱樊栩束缚的鳌肢。
灵活变换之间,二人引月亮将一对触肢扎向鳌肢,月亮剧痛难耐,四足猛然跺地,腰身疯狂扭动,竟挣开了樊栩的束缚。
“小心!——”
云随暴跃而起,拉过险些被月亮一脚跺死的文卉,后背擦过重重落下的步足,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染红整个背。
樊栩红着眼,咬紧了后牙喊道:“温怡然再点火!——”
温怡然抿着嘴依言抛出自己最后能抛出的一团三绝火,她看着火焰再次搭上藤蔓挥向月亮,脱力向后倒去。
“云随!云随!你没事吧!”
云随倒吸一口凉气,借着骨梭撑地站起,他不能有事,樊栩马上就要撕开茧了,他必须刺穿月亮的肚脐。
云随摆摆手,牵住樊栩递过来的一条藤蔓,再次飞奔向暴躁的月亮。
刺啦——
樊栩终于撕开茧壳,光线照透腥臭昏暗的茧。
云随挥动手中的骨梭,脊柱反弓成一道诡异的弧度。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骨梭扎向月亮的肚脐,他们屏息等待堕化的月亮轰然倒地的那一刻。
只有云随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他望向月亮脸上那八对大小不一、整齐排列的眼睛。
他看见了自己脸上的茫然,他似乎看见月亮在笑,他失败了——月亮的胸腹已经角质化,骨梭没能扎破肚脐。
樊栩意识到不对,立即甩出藤蔓想要拉回云随,可惜为时已晚。
月亮高举的鳌肢已经落下,只有一臂的距离就要刺穿云随的心口。
一道劲瘦的身影猛地推开愣怔的云随,被鳌肢穿透了小腹,血滴滴答答落下。
“文卉——”
“文卉姐——”
云随被樊栩的藤蔓捞起,飞速后退间,他看见了挂在鳌肢上的文卉张了张嘴——别愧疚,我欠你的,还清了……
月亮另一只鳌肢登时就挥了上来,樊栩蜷缩起捞着云随的那根藤蔓,鳌肢没有落空,重重扎穿樊栩其余的藤蔓。
云随扭头望向樊栩,就见他含笑的脸一阵扭曲,鲜血就从口中喷涌而出,所有摇曳的藤曼迅速收缩。
“樊栩——”
云随落地就搂住樊栩垂下来的脖子,双手颤抖的抚摸上樊栩渐渐冰凉的脸。
“樊栩……你别睡……”
二人额头相抵,云随哽咽抽泣。
“哭什么,别哭,你还没杀死月亮,还没带我们出小有天,我知道……”,樊栩顿了顿,继续笑着宽慰,“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等我们出去了,我都告诉你好不好……小狗别哭……”
“樊栩……”
月亮已经走到二人近处,她再次亮起鳌肢,悬在二人头上。
“云随小心——”
沈闻斟半跪在地扔出最后一张符纸,在二人身上罩下一层结界,勉强抵挡住月亮的进攻。
“云随……我只是中了月亮鳌肢上的毒,只要出去了,就会好的,云随,我不会死的,我好不容易见到你,我舍不得死的,我还没说够我爱你,我还要听你说……爱我……”
樊栩强撑着挤出最后两个字,双眼渐渐闭上,毒性蔓延,他疲软地摊进云随怀里。
云随抱着樊栩,垂头低泣。
眼见结界就要被月亮击破,祝洵放下昏迷的温怡然,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桃木剑扔了过去。
无锋无刃的东西造不成什么伤害,却足够吸引月亮的注意,她停下动作,看向远处蹦跳着叫嚣的祝洵。
“看什么看,妖怪——,你祝洵爷爷虽然没办法施展本事,但你要知道,湘西赶尸人的厉害,我绝不是孬种,就算今日拼得神魂俱灭,我也绝不退缩!”
祝洵摇着自己赶尸的铃铛,叫喊着冲杀过去,就在月亮要对他挥出鳌肢时,他紧闭双眼。
四野寂静,意料之中的鳌肢没有将他捅出窟窿,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查看,一道强劲的白光闪过。
点点金光浮动闪烁,似乎正凝聚成什么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