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林苑。
尊贵的悬浮豪车在大门前缓缓降落,一条穿着黑西装裤的大长腿从车里伸出来。
江邢夜低头从车厢里探出身,注视着两扇厚重的铁门被侍从打开,迈步走了进去。
“江先生,这边请。”
侍从领着他穿过造景假山,绕过花园,进入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侍从把他带到一扇紧闭的浮雕大门前,低着头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江邢夜扯了扯西装,整理好衣领,推开大门。
他从善如流进入殿堂,走近茶几旁的贵妇人,轻轻牵起对方的手,单膝下跪,恭敬地行了个哨兵的最高礼仪。
“女王陛下。”
女王的嘴角浮起浅淡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茶几旁的另一张椅子。江邢夜便在一旁坐下。
女王端起瓷杯,捏着小匙在咖啡里轻轻搅了两圈,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放下瓷杯,用纸巾拭去嘴角残留的咖啡渍。
一切动作都优雅得体,和江邢夜记忆里的女王分毫不差。
女王深居简出,从不过问行政,他上一次觐见女王还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从一众哨兵里脱颖而出,得到女王赏识,破格提取,成了军情处战略部部长。由于年纪过轻,这件事帝都里掀起一阵不小的争议,也惹来众多嫉妒和议论。
这十年里,他一步步力排众议,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他江邢夜,从来不是无用的花瓶。
这个位置,他坐得稳。
五年前,他注意到那些由于精神狂暴后被击毙的哨兵,认为这些哨兵身上还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于是着手抓捕这些失格的哨兵,送入实验室。
不出几年,实验室里便传来研究的新消息——狂化素的成功提取,为清理污染区的异形做出了巨大贡献。
从成功提取狂化素至今总共过了三年,这三年里,污染区的清理速度提升了两倍,帝都周围一圈的污染区已经逐渐消失。
今天,他站在女王面前,就是来亲口汇报这几年的功绩。
“这是帝都环北部污染区清理成果。”江邢夜将战术平板上早已整理出来的直观数据给女王过目,一边向她说明,“这是靠近帝都最大的一块污染区区域,现在已经清理了75%,接下来,战略部打算把重心放到西境的污染区上。”
地图上,穿过环北部污染区去往北境看起来是一条绝佳的前进线路,江邢夜却选择先清理西境,女王不禁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先清理西境?”
江邢夜解释道:“我让人扫描了北境和西境的数十个污染区样本,发现北境的污染区成型慢,整体稳定。而西境污染区大多数处于成型状态,随时有膨胀的可能性,需要早作清理。”
说话间,女仆不动声色地端上来三份精致的糕点,摆在茶几上。
“嗯。我相信你的决定。”女王耸耸肩,笑说,“你们江家人总有一套自己的思考逻辑。”
“我只是依据事实分析。”江邢夜并未注意到女王话里深意,继续展示狂化素运用与战场里的实例视频。
在视频里,注射了狂化素的异形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攻击力大大增强,并开始不分敌我,攻击同类异形。
直到这只异形耗尽最后的力气,尸体没入庞大的异形堆里,被同类吞噬殆尽。
异形自相残杀无疑为哨兵大大减少了清理难度。
女王放下了手里的瓷杯,缓声惊叹道:“看起来,狂化素真是一项伟大的发现。”
女仆再次端上来三个空的香槟杯,拿出一瓶红酒,往玻璃杯里倒入红色的酒液。
江邢夜向后倚着,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三个杯子。
他的视线落到了倒酒的女仆身上,才发觉她的打扮很新鲜——或者说是格格不入——头发并未规整地盘起,而是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上,脸上戴着一个墨镜,两块大墨镜片几乎遮盖了她半张脸,嘴唇涂着妖艳的大红色,不像是皇家林苑出来的仆从,更像是来皇宫里旅游打卡的游客。
皇家林苑怎么可能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旅游的?
不对。
江邢夜总觉得这个身形怪熟悉的,想问,又怕在这会见女王的隆重场合过于唐突,只好趁着女仆倒酒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这人一圈。
女仆倒完酒又施施然地下去了,江邢夜的目光还紧紧追随着,直到那人离开视线。
女王漫不经心地端起盛着红酒的玻璃杯,将话题引向别处:“江部长有个妹妹?”
听到女王提到自己那死去的妹妹,江邢夜眼底的光暗了点:“是,三年前,她在清理污染区时牺牲了。”
“我很抱歉。”
江邢夜摇了摇头。
听到噩耗那天,他经历了震惊,怀疑,直到最后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
事实上,他从江稚羽开始叛逆的第一个月,江邢夜就意识到迟早会有这一天。
身为向导,明明跑得不如哨兵们快,反应不如哨兵们迅速,却偏偏有一颗热爱冒险的心,遇到凶残的异形,连身经百战的哨兵都无法安然无恙地脱身,更何况是她。
可是他拦不住,无论是严声斥责还是软言相劝,某种程度上,自家妹妹和自己的性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那就是自己认定的事情,即便是撞破南墙,为此献出生命,也无怨无悔。
至少,她像千千万万个哨兵一样,死于清理污染区的伟大事业,死得其所。
事到如今,江邢夜也只能这样劝慰自己。
女王淡淡一笑:“你们兄妹两,都是为清理污染区的事业做出贡献的卓越之才,你们的母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陛下认识我的母亲?”江邢夜问。
“是的,我很敬佩她,她是一个有眼光,有胆识的女人。”
提到江家父母,女王慢悠悠地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思绪随着甘醇绵长的酒香,飘向了过往,将一切娓娓道来。
曾经的她,立足于权力的巅峰,不再满足于金钱和权势,转而追求能让她永垂不朽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