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拧了拧裙角的葡萄汁。
汁水滴滴答答流了一路,葡萄仙君擦了擦额头冷汗,那叫吃一点么?确实也吃了半筐,但整个葡萄园的葡萄都被毁了呀!
众仙看野萝嘚瑟无礼之样,忍不住摇头,还当是千万年难遇的奇才,没想到是个心浮气躁之辈,居功自傲,无礼蛮横,着实不像上仙。
天帝一时哑口无言,念野萝劳苦功高,又方才历罢四十九道天劫,暂让她去梨林思过境悔过。
思过境梨花漫天,野萝也不知怎么就到了这梨林,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太华殿天帝问她为何毁葡萄园。
最近这记忆时断时续的,确实不大靠谱,难道是历雷劫所带来的后遗症?
既然天帝让她到思过境,那她就好好反省反省。
是啊,她为什么要毁掉葡萄园?
神器碎片是会装死,但没有作妖的先例啊!
清风拂荷,花香四溢。野萝坐在灵池边,一遍遍回忆。
莫不是她被人施了法?十有八九必是如此!
否则很难解释她一反常态。
若如此便好办,等仙童接她出去,她一定要揪出背后搞坏的小人!
苍穹霞光万道,灵池波光粼粼,野萝将视线移到池塘。
水面之下有许多鱼儿正在游来游去,鱼尾经过时拖出一条条茫茫华光。
其实野萝有所不知,思过境池塘里游的并非是鱼,而为忆灵碎片,神仙反省时留下的残影。
神仙陨落后,亲友为解思念,可施法凭样貌捞取忆灵碎片,唤出残灵对话。自然,残灵记忆停留于旧时。
其实很少有神仙唤出残灵,只因很多事再揭开,唯徒增伤悲罢了。
野萝将手伸到池水当中,触感极为温暖,像在抚摸一条柔软的绒毯。
她神思飞了好远,好远。
想到自己为人的一生,想到死在人迹罕至的荒山,想到机缘巧合之下成为鬼差,想到被穿琵琶骨吊寒窟,想到这一路的艰险……
最后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
他出乎意料地闯入她的世界,吵吵闹闹,互相嫌弃。一贯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他却走得那般壮烈,如一块巨石砸在她的心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野萝曾以为她的心比寒窟的冰块还冷还硬,可他最后深情炽热的眼神将她的心烫了个大窟窿,从此一颗心像缺了顶的房子,任凭风霜雨雪肆意侵蚀。
脑中影子的面目越来越清晰,她鼻子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滑出眼眶。
滚烫泪珠“哗”一声落进灵池,漾起层层波纹,闪着淡黄色的光芒。
手要离开灵池时,好像有条鱼直往她手心冲。
九重天的鱼怎么还自己送上门来?
她随手将其捞了出来。
不是鱼!
定睛一看,是块透明的碎片,碎片内貌似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野萝眉心一动,将碎片拿至眼前端详,结果这一看,居然看到了熟悉的,她正在思念的人。
大脑嗡的一声,身体不可遏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莫非这片灵池会连接她的思绪?
震惊之际,眼前白光四射,那身影从碎片中走了出来。
他一袭滚着银边的白衣,乌发随意散在身后,手中握着一册竹简,身形呈半透明状,就那样浮在灵池之上。
他的身后是漫天霞光,梨花纷纷扬扬飘落,如诗如画,他就在这样一幅场景中现身,时间似在此刻凝固。
和阿树一般无二的脸……
怎么会?
难不成阿树并未消散!
野萝攥紧袖口,暗暗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忐忑道:“阿树,是你吗?”
那人神情冷峻,不苟言笑,声音低沉冰冷。
“仙子认错人了,我并非什么树啊草的,不过一块记忆残片罢了。”
他有着和阿树一般无二的皮相,说话的神情语气却截然不同。
野萝手一抖,手中碎片掉入灵池,那道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是阿树吗?
可阿树的记忆碎片怎会在九重天!
无数疑问和恐惧侵袭而来,野萝瞳色倏忽间变得血红。
梨花狂舞,体内渗出的黑色煞气力道猛烈,几乎要毁掉梨花园!
这又是怎么了!
煞气从何而来?
野萝极力控制,生生压下煞气,最终力揭,腿一软,“噗通”一声掉进灵池。
体内力量胶着争斗,好像要撕裂她的身体,黑暗吞噬意识的前一刻,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唤她。
“琼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