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飞到神界转了一圈,那里白的刺眼,诸神各做各的事,交流甚少,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依旧孤寂凄清。
仙界仙人们开辟洞府,领悟天道。魔界群魔力量角逐,互相厮杀。妖界万妖争夺领地,弱肉强食。
冥界灵魂或消散,或被重塑进入轮回。人界凡人没有法力,没有强大体魄,却在恶劣的环境中顽强生存,繁衍生息。
不管何处,炫都无法融入,不是觉得无聊,便是觉得太吵,而且别的种族也会排斥它这个异族。
它仍然孤独。
后来它在常予山发现了一颗高大的梧桐树,抛弃了建木树,在那待了很多年。
某日酣睡时,下面吵吵闹闹的,一条白龙和一条青龙左右夹击,正在抓捕一头凶兽,打着打着打到了梧桐树下。
那凶兽身上冒着黑气,途径之地花草先是瞬间变为灰白,接着化成粉末融入了风中。
梧桐树树根失去水分,树皮龟裂,“咔嚓咔嚓”如同骨头开裂的声音自底下蔓延到中部,很快大半棵树便没了活气。
看到母父年轻时的样子,盛瑛百感交集,他静静注视双龙,视线不曾偏移半寸。
母神和父神忙于公务,对他疏于关心,似乎更喜欢光风霁月的兄长。
他心里是有过埋怨、失落、委屈,可知晓母父其实很在意他时,过往那些怨怼一扫而光,相反心里只剩自责悔恨。
野萝捏了捏盛瑛手背,歪头道:“别担心,还有曦神呢,二位上神定会平安无事。”
野萝低眸看了眼地面,眸中浮现一抹坚定。
我会重铸神器,救治二位上神。
“嗯。”盛瑛朝她微微一笑,身上气场此刻看来竟变得沉稳内敛不少。
果然是双生子,这神情,与思过境九仪战神的忆灵碎片有五分相似,不过比起他兄长,他气势显得更张扬锋利些。
哪怕一模一样的表情动作,野萝也能一眼看出区别。
几个回合后凶兽落入结界网,它挣不破,在里面破口大骂,说狠话威胁。
“曦神养大的神龙又如何,我出来定要撕碎你们!”
伽铃说:“知你生于混沌浊气,天生会使草木枯萎水流枯竭,已放过你两回,为何还是不改,四处作乱,还跑到人界故意破坏凡人家园!”
结界中的凶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那些生机勃勃的东西瞬间失去活力,仅仅靠近就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你们不觉得很有趣好玩吗?”
伽铃翻了个白眼,威严又美丽的白龙翻白眼看上去可爱又滑稽。
一声龙吟震耳欲聋,定阙怒哼:“那你便去洞里独自玩罢!”
两位上神说完开始设阵,欲将其封印在旁边的山洞。
野萝对此凶兽十分眼熟:“原来这头蜚是被二位上神所封印!”
盛瑛转头看她,敏锐道:“你何时与蜚有过交集?”
野萝姿态佯作随意:“偶遇。”
“你这神情不自然,又在撒谎。”
野萝偷瞥盛瑛一眼,颇有些心虚:“就摘肉灵花打了那么一架。”
盛瑛低头凑近,眯着眼睛:“长乐府时淇奥说你令他重长心脏,令他心脏跳动,当时我误会了他的意思,没猜错的话,你摘肉灵花是给淇奥做心脏的?”
这家伙居然记得这么清楚,野萝推开他过于逼近的脸:“是啊,朋友嘛,他帮了我许多,我怎能只享受别人付出,而什么都不做?”
照时间推测,那会还未飞升九品九阶,就敢去蜚的地方抢肉灵花。说醋也有点醋,毕竟淇奥比他多和野萝待了七十年。
盛瑛屈指在野萝脑门弹了一下,表示不满:“你这思路笔直的傻瓜,随随便便给男子送心脏,你没有别的想法,难说淇奥不会产生别样的感情。”
野萝捂着额头,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你想多了罢,只是想让他身体完整,用心观世界,精进修为,人家也是这么想的。”
“再说,淇奥那矜贵自持的样子,他心怀大爱,无所偏重。他若会动心,石头都能开花。”
说着踢飞了脚下石子。
三人同行这么久,某些异样野萝察觉不出,不代表他感受不到,说什么无所偏重,正因为淇奥是那样一个人,所以稍有不同便更明显。
美好的一切总是格外吸引人,这事没法控制,盛瑛无奈地摇摇头,又故作生气地双手抱胸:“送心脏,淇奥受伤还那么紧张,哎……”
野萝挥手扑鼻:“好酸好酸。”
她放下手,神情认真地看盛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清明。
“淇奥帮助我许多,我不愿欠人情,总想回报,我真没别的意思,不过你说得并非没有道理,我之后会注意的。”
盛瑛心神一滞。
野萝向来如此,有什么当即说开,还会反省自己。也许是幼年缺乏关心爱护,导致后来但凡有人对她好,她就想以更好的回报。
她的心墙很高,他以前翻不过去,如今终于得见墙内的场景。她能为他打开心房,必然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想争斗,迷茫彷徨。
想到她为他凝了几十年的魂,日日以血为媒引灵塑魂,盛瑛鼻子发酸,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捏住,来回在滚钉板上摩擦,疼得他一抽一抽的,全身血液顿时都停了。
他拥住野萝,声音几经哽咽,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家伙为何突然这样?
他埋在她颈窝,一时之间哭得不能自已。
野萝轻轻拍他后背,试图让他从悲伤中抽离。
“不就是二位上神成功封印了蜚,瞧把你感动的。哎呀,再继续,我出去可得和裴臻好好讲讲,他的好哥哥多么的感性。”
神器碎片进入野萝身体这件事太过蹊跷,盛瑛心底始终不安害怕。
他吸了吸鼻子,离开几分,握着野萝双肩:“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野萝眼角湿润,仰头看他。
盛瑛皮肤白皙,哭得眼眶鼻尖通红,泪眼汪汪、可怜巴巴直视她眼睛,声音低哑中带着乞求之意。
“野萝,无论何时,不要丢下我。”
野萝眼皮跳了几下,她抬手擦去盛瑛眼角泪水,落下时抹在他肩上。
她微微一笑,嗓音清甜:“不分开。”
盛瑛又往她怀里钻,她伸手一挡,指上面:“看,炫好像生气了。”
盛瑛委屈兮兮地顿在原地,目光随野萝手指移动。
伽铃和定阙封印了蜚,正当离去时,一股热浪从几丈高外压了下来,林间狂风大作。
炫怒气冲冲飞下梧桐树,语气不善:“毁我梧桐树,什么都不说一句就要跑?”
伽铃和定阙化作人身,前者眼睛一亮,以手挡住烈日,仰首望了眼看不到头的巨树,惊叹道:“哇,这里居然有只大火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