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照,四人沿青玉长阶徐步而上。石阶旁千年灵木垂落琼露,在青石板上漾开细碎虹彩。
白北越素白衣袂拂过缀满晨露的兰草,宋松意紧随其后,毕辞饶有兴致地观察枝头朱羽灵鸟的啼鸣,段竹喧则缀在队尾,目光懒散地掠过廊外渐散的晓雾。
神嗣府的界域由一道七彩虹桥轻分,桥下云海流转,隐约可见外湖潋滟的水光。几位旁系子弟乘白鹤掠过湖面,羽翼搅动液态灵气蒸腾的青雾,惊起几尾梳理灵露的水精。盛放在涟漪间的冰晶莲含着朝霞的温润莹光,将往来人影映照得格外朦胧。
“内湖需持玉令方得通行。”苏执事静立虹桥尽头的琉璃亭中,广袖轻拂间,一枚青玉令化作流光没入水幕,“剑冢今日特为尊者启封,请随我来。”
苏执事是个干练的女人,也是当代府君二舅母。她抬眸时眼底似含着一泓秋水,眉间三分疏离却比满湖冰莲更教人不敢逼视。
四人直往那绕湖回廊去。
“这是九曲回廊,各位还需跟紧些,莫要迷了方向。”苏执事端的雅正,嗓音绵密。
“哇塞!”毕辞第一世家公子都不禁感叹,“不亏是群老怪物,钱多得能填海。”
段竹喧也是第一次来,惊艳之情澎湃,却碍着面子不想露怯让人小瞧了去。此刻闻言撇撇嘴:“没事填海干什么?”
“随口说说而已,不过,我最讨厌鱼腥味了——对我而言也不见得是坏事!”毕辞道。
“子宴,物物平等,这是师尊教的道理。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海下生灵丢了性命吧?——可万万不能再有这般心术不正的想法了!”宋松意这时有了大师兄的责任感,认真劝道。
段竹喧点头如捣蒜。
毕辞倨傲道:“我跺跺脚就能断了天下渔商的财路,要是真心术不正,市面上早没了鱼的身影了!”
其实好像也不错——段竹喧心想。
晨雾氤氲,段竹喧在九曲回廊里转得头晕。方才不过多看了眼廊外会发光的锦鲤,再回头就失了师尊踪影。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石子,忽听得假山后传来推搡声。
“捡起来啊!”几个华服少年围着个玄衣孩童,地上玉简碎成数段。那孩子垂着头,宽袖被扯得歪斜,却仍死死护着怀中仅存的竹简。
“堂兄!连剑都拿不稳可不行!”领头的少年身姿最挺拔,明明是俊郎的五官硬生生被段竹喧看得贼眉鼠眼了起来。
段竹喧视线一瞥,果然看见因脱手掷出的木剑插进神嗣府娇弱的花泥里。
哟,这是干嘛呢?
若是在以前他肯定要凑这个热闹,可他是守音仙君!
段竹喧本要绕道,瞥见有个少年竟抬脚要踹,眉头一皱,随手弹出颗随手捡的漂亮石子。石子子正中最嚣张那人的膝窝,惹得对方踉跄跪地。
“谁?!”少年们怒目而视。
“路过。”段竹喧漫不经心倚着假山,指尖转着另颗石子,“看你们打得难看,碍眼。”
为首的那个喊“堂兄”的紫衣少年冷笑:“我们教训人关你何事?”
“确实不关我事。”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动。如鬼魅切入人群,左手探、抓、夺,一气呵成,瞬间将那柄木剑攫入手中,同时右臂一带,已将玄衣孩童护至身后。“但你们挡我路了。”
木剑入手,气势陡变。
紫衣少年掐诀,火蛇嘶鸣着扑来。段竹喧不闪不避,腕抖剑出,木剑点、刺、撩,如白虹贯日,精准地穿透火蛇七寸,余势未消,剑尖已敲在对方腕骨上。少年闷哼一声,法诀溃散。
蓝衣少年趁机挥拳攻其下盘。段竹喧看也不看,撤步、旋身,木剑回扫,拍中其足踝,对方踉跄扑倒。
黄衣少年自背后抱来。段竹喧仿佛背后生眼,侧身让过扑势,左手两指如铁钳般探出,夹住对方劈来的木剑,指力一吐,剑锋“咔嚓”应声而断。
他将断剑掷于地,对着看呆的孩童挑眉:“看会没?正面来,刺肩井;背后袭,断其兵。”
远处传来毕辞的呼唤,他再不看众人,转身便走。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回头见那孩子从怀里掏出个竹编蚱蜢,小心翼翼放进他掌心。
“...谢礼?”段竹喧捏着草编轻笑,随手将蚱蜢别在腰间,“成,我收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那孩童低头看向满地狼藉。
好厉害……他闷闷地想。
“见月——!”身后传来女人的呼声。
应见月回过头,看向赶来的老妪,细声细语唤了声:“嬷嬷……”
嬷嬷只淡淡瞥了一眼从地上爬起的小孩,看见她,小孩匆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