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欺负你了?——以下犯上的东西!”
她又看了眼应见月,稍微温和了一点,“你可以同大师说。”
应见月手不自觉背起扒着指头,小声道:“我不想麻烦师尊……”
“是不想麻烦大师还是觉得丢人?”嬷嬷俯身揉揉他的发顶。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嬷嬷……”应见月咬着唇瓣呢喃。
——
虹桥水幕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段竹喧快步跟上师尊与师兄们的步伐,背着手假装无事发生。
内湖的景象与外湖截然不同,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琉璃廊柱间流淌如泉。
“方才去哪了?”白北越并未回头,声音却精准地传入他耳中。
“迷路了片刻。”段竹喧面不改色地答道。
毕辞凑过来挤眉弄眼:“我看是被哪家仙子绊住了吧?”
段竹喧懒得搭理他,目光却被前方景象吸引。一座巍峨殿宇矗立在湖心岛上,万千紫竹环绕其周,将云霞都切割成碎片。
苏执事在竹林前止步,袖中飞出一串玉符没入虚空:“剑冢已开,诸位请。切记,缘不可强求。”
穿过那片灵气氤氲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并非什么巍峨殿宇,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旷野。这里没有华美的建筑,只有无数长剑或插或倒,密密麻麻地遍布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锈迹斑斑的、断裂残破的、依旧寒光凛冽的……形态各异的古剑无声地矗立,肃杀与苍凉之气扑面而来,仿佛一片属于剑的坟墓。此地,便是剑冢。
宋松意佩剑玉具轻鸣,却驻足于入口之外,他早已于十年前在此获得认可,拥有了自己的佩剑。“我便在此等候。”他温声道。
“定儿,”白北越唤他,“过来。”
段竹喧小步凑近,却见师尊从宽袖中取出一物。白北越边将它戴在段竹喧手上边解释:“这是清心铃,一会儿进去可能有不少幻境,戴着这个能助你平心静气。”
段竹喧把手放在阳光下仔细瞧瞧,银饰爬满手背,小银铃丁零当啷的响。
“师尊偏心!”毕辞在后面喊了一声。
白北越笑道:“你还缺一件玄级法宝?”
玄级!最好的!师尊,就这么给了他!?——段竹喧又惊又喜,还有一丝深藏的忧郁。
“师尊!我会好好保护好它的!”段竹喧完全忘了体面,这么久以来努力装出的成熟彻底烟消云散。
白北越情不自禁刮了他的鼻尖,“是他保护你!”
“都一样!”段竹喧毫不在乎。
白北越微微颔首,对毕辞与段竹喧道:“剑冢之内,各有缘法,谨慎前行。”言罢,他与宋松意便在一旁静立。
毕辞与段竹喧对视一眼,一同踏入这片剑之领域。然而甫一进入,周遭景物便是一阵模糊扭曲,再清晰时,身边已不见彼此踪影,显然是被剑冢自身的力量分隔开来,引入了不同的路径。
段竹喧撇撇嘴,对此并不意外。
他心想:还好,对外隔绝。
他悄然疏通了某处冗余的郁结的经脉。
他独自行走在剑林之中,初时遇到的幻境多是些粗浅的迷惑心智之术,或是凝聚出些低阶魔物、剑傀拦路。对这些,他甚至无需动用多少灵力,仅凭强悍的体魄与精妙的战斗技巧,便如砍瓜切菜般一路横推过去,脚步未曾有半分迟滞。他刻意控制着力量,未曾引动太大的灵气波动,以免惊动剑冢深处可能存在的古老意识。
越是深入,幻境便越发凶险诡谲,开始直指人心深处的恐惧与执念。但对段竹喧而言,这些似乎都收效甚微,直到他踏入一片迷雾笼罩的区域。
雾散之后,段竹喧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手上清心铃忽然晃晃,段竹喧低头望了眼。猝然!他胸口一阵钝痛,一柄长剑直穿胸膛,破体而出。
他清晰地看清了,剑身上分明的两个“霜惊”。
“师尊……?”
段竹喧的声音仿佛不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