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室里,童梦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的尴尬场景,以及对王启睿深深的愧疚。他舍弃城市优渥
的生活,在这乡村一待就是数年,心意昭然若揭。可她呢?心像一间堆满旧物的阁楼,明明想清理出空间迎接新人,却总有一
些尘封的角落难以触及,无法给他一份纯粹完整的回应。
财务主管送来的报表上,增长的数字曲线漂亮得如同艺术画,公司早已步入正轨,实现了规模化、标准化生产,一切都欣欣向
荣。她用事业的成功,部分填补了情感的迷惘。
时光从不为谁停留,倏忽间,又是四年流转。
在“龙头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的强力驱动下,晏诚特色农副产品科技有限公司已将茶籽油和黄花菜打造成了本地响当当的
支柱产业,成为助农增收、乡村振兴的两面旗帜。
当初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东东,如今已是能跑能跳、童言稚语的五岁小男孩。
而岁月,也在奶奶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她的背更驼了,脚步也更慢了。
看着奶奶依旧忙前忙后,不肯停歇,童梦雅心疼不已。这天,她拉着奶奶布满老茧的手,柔声商量:“奶奶,现在条件好了,
我想请个保姆来帮忙做饭打扫,您就安心享享清福,含饴弄孙好不好?”
奶奶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摇头,语气异常坚决:“请什么保姆!浪费那个钱!我还没老到动不了呢!看着东东,给你们
做口热乎饭,我心里踏实!”
童梦雅知道,奶奶的固执里,藏着对她和东东最深沉的、放不下的爱。
这四年里,童梦雅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用事业的扩张版图来覆盖情感的荒原。王启睿也默契地保持着不近不远的
距离,既是得力的左右手,也是沉默的守护者。
陈苗苗依旧是他们之间活跃的纽带,自己也依旧单身。童梦雅曾试图给她牵线搭桥,都被她插科打诨地敷衍过去,仿佛打定了
主意要当个快乐的“单身贵族”。
而那个名字——陆鸣成,如同沉入深海的锚,在这五年里,没有一条信息,一通电话,一次偶遇。他们仿佛真的成了彼此世界
里被彻底删除的过往。【时间或许不是解药,但时间里藏着药。】童梦雅想,也许这份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真的会随着忙碌
的日常和流淌的岁月,慢慢风化,最终成为心底一枚不再疼痛的印记。执着于一份逝去的过往,困住的终究是自己。
然而,在与王启睿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一种细水长流的情感,却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滋生。是看到他耐心教东东认字时的温柔侧
影?是他在谈判桌上为她据理力争时的可靠背影?还是他数年如一日,不求回报、一往无前的执着守候?【人心都是肉长的,
谁会真正铁石心肠,对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真心无动于衷呢?】她常常想,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又有几人,愿意用五年的黄金岁
月,去默默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王启睿做到了。
一次出差,童梦雅带着王启睿和两名同事前往邻市洽谈业务。酒桌上,客户热情劝酒,童梦雅几杯下肚已感不适,多亏王启睿
左右逢源,几乎是以一当十,将大部分酒都挡了下来,自己却喝得面色酡红。
饭后,王启睿提议去酒店附近的公园走走,醒醒酒。夜色中的公园,月光如水,倾泻在静谧的湖面上,泛起粼粼银光。岸边的
灯光将树木和亭台的影子拉长,交织出朦胧而浪漫的图景。游人稀少,氛围恰到好处。
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小径上,挨得很近,手臂时不时轻轻碰触。
王启睿借着微醺的酒意,轻声开口:“梦雅,现在公司一切都稳定了,规模也上去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
问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个话题,以前总被童梦雅以“公司还在发展阶段”为由挡回去。如今,公司已然枝繁叶茂,她似乎再也找不到拖延的借口。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侧头看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反问:“你呢?王主管好像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解决一下
个人问题了?”
两人目光相撞,在朦胧的月色和微醺的氛围里,仿佛有细小的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这一刻的相互对视,像风在耳边叮咛的
小惊喜,像月在眨眼间氤氲的暧昧讯息。
王启睿仿佛接收到了她话语中默许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些许颤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碰触到童梦雅微凉的手
指。见她没有躲闪,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手指坚定地滑入她的指缝,缓缓收紧,直至十指紧密相扣。
掌心贴合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暖流仿佛从交汇处奔涌而出,瞬间蔓延至童梦雅的四肢百骸。她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和微微的
湿意,那是紧张,也是激动。她不再抗拒,任由自己的手指与他交缠,从最初的微微颤抖,到后来安心地收紧。
王启睿的耳朵在夜色中红得明显,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他似乎想说什么情话,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喜悦而词穷。
童梦雅感受到他手心的汗意和微微的颤抖,脸颊也迅速升温,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甜美而真实的弧度。她故
意打趣,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王启睿同学,你当初放弃城里的大好前程,死活要赖在我这小庙里,是不是……就为了等今天
这一刻?”
这个问题的答案,彼此心照不宣,只是从未点破。
王启睿握紧她的手,低笑出声,带着几分得意和如释重负:“童总英明!我这叫……战略性长期投资,目标明确,矢志不
渝!”
年近三十的她,经历过婚姻,成为了母亲,在商海沉浮中历练得精明干练,此刻却因这份迟来的牵手,流露出几分青涩的懵懂
与俏皮。月光下,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自然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与包容,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她轻轻地将头靠在王启睿坚实宽阔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依赖:“借你肩膀靠一下,收费吗?”
王启睿心花怒放,连忙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免费!终身免费!童总想靠多久靠多久!”
走了一段路,王启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总觉得欠缺一个重要的仪式。他目光扫过旁边休息长椅上不知谁留下的一个易拉罐,
心念一动,走过去,小心地掰下那个拉环,回到童梦雅面前。
他单膝未跪,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执起她的右手,将那枚简陋却闪着微光的金属环,轻轻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他的声音因紧
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童梦雅,盖上我的章了!以后,你就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这个……先当信物,我王启睿发誓,
以后一定给你换个真的,比鸽子蛋还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