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梦雅瞬间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浅褐色的茶水伴着几片茶叶在杯壁划出凌乱的弧线。她瞳孔骤缩,几乎是
本能地迅速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这是她紧张时,烙印在陆鸣成记忆里的习惯性动作。
陆鸣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机冰冷的外壳,但他的脚步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坚定不移地走
向那张靠窗的茶桌。
“……好久不见。”童梦雅深吸一口气,率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沙哑了些,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微颤,“别来无
恙。”
然而,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境与五年前已截然不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他、自觉卑微的小女孩了。她是童总,
是一个成功企业的掌舵人,是一个独自将孩子抚养至今的母亲。她可以,也终于能够,与他平视。
陆鸣成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五年的空白一眼补回。他敏锐地发现,她褪去了青涩,增添了丰韵,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的
温和与坚韧,身姿窈窕,完美展现着柔中带刚的曲线美,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迷人韵味。而他自己,依旧是那副刀削斧刻的
冷峻轮廓,只是那双深邃的丹凤眼中,少了些昔日的凌厉邪魅,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沧桑和此刻毫不掩饰的期许。
“一切如旧。”陆鸣成的嗓音依旧低沉磁性,却刻意放柔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呢?”
他目光转向那个酷似童梦雅的小男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激动。他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
“东东,你也来了。”
东东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陌生的叔叔,又抬头望向妈妈,没有得到指示,他抿着小嘴没有吭声。
陆鸣成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童梦雅,似乎在等待她的许可。
童梦雅心中百感交集,再次轻轻推了推东东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东东,去……叫爸爸。”
东东这才扭扭捏捏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用小奶音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鸣成心中尘封五年的情感闸门。他眸色瞬间变浅,眼底泛起细碎而真实的笑意,
伸手轻轻摸了摸东东柔软的脸蛋,动作带着初为人父的小心翼翼和无限怜爱。
妙龄大师适时地站起身,慈祥地拉起东东的小手:“东东,奶奶带你去拜拜菩萨,给爸爸……呃,给大家都祈福,好不好?”
她巧妙地给这对隔阂了五年的男女创造了独处的空间。
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梵唱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陆鸣成与童梦雅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仿佛也隔着五年的光阴与误解。
两人的目光再次无意间撞上,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对视足足三秒,陆鸣成才率先别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扯出一个略显僵硬和紧张的微笑。
童梦雅双手紧张地交叠放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空空的无名指根,心跳声在寂静的禅房里清晰可闻,竟比第一次见
他时还要紧张。她搜肠刮肚,找出一句最安全也最废话的开场白:“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你母亲?”
陆鸣成定了定神,决定不再绕弯子,语气沉重而真诚:“陈苗苗……都跟我说了。”
果然是那个“小叛徒”!童梦雅心里嘀咕,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真的生气,反而有一丝……解脱?毕竟,有些话,由第三方说
出来,似乎比她自己开口要容易得多。
她静静地等待着,双眼睁大,瞳孔微缩,视线牢牢固定在陆鸣成脸上,睫毛因屏住呼吸而停止颤动,像一只在森林里等待命运
裁决的、警惕又期待的小鹿。
陆鸣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因为一个愚蠢的误会……我把你,把你们,弄丢了五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误会?童梦雅心里苦笑,【你这个误会,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我以为你跟他……”陆鸣成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似乎那个名字和随之而来的想象依旧让他感到刺痛。
童梦雅见他不再往下说,便主动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客套的疏离:“这些年……谢谢你对我公司的帮助。”
“那不算什么。”陆鸣成摇摇头,目光怜惜地看向她,“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东东……一定过得很不容易。是我不该……轻
信那些流言。” 他指的,自然是黄贞珍等人散布的、关于孩子是王启睿的谣言,正是这些谣言,让他误以为她已开启新生
活,从而怯于打扰。
“东东他很乖,很少让我操心。”童梦雅轻声回答,避开了其中的艰辛。
“听说……奶奶前几天去世了?”陆鸣成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童梦雅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奶奶是个非常善良、有智慧的长者,”陆鸣成的语气充满了敬意,“值得我们永远怀念和尊重。”
童梦雅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误会似乎已经澄清,但五年的时间鸿沟和那些独自承受的委屈与心结,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化解?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某
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清冷气息,也弥漫着欲言又止的尴尬和无处安放的情愫。
恰在此时,童梦雅的手机响了,是工厂的员工打来的。虽然她交代过有事找陈苗苗,但显然有人更信任她这位创始人。接完电
话,她起身准备告辞。
妙龄大师恰好带着东东回来,闻言立刻挽留:“梦雅,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如就在寺里住一晚吧。我也好久没见东东,想
多跟他待待。” 她的理由让人无法拒绝。
童梦雅看了看眼巴巴望着她的儿子,又瞥了一眼沉默却目光灼灼的陆鸣成,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打扰大师了。”
自然,陆鸣成也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