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和“斑”这两个词并不搭，扉间从茶杯上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半死不活，但又不是我干的。”斑解释道，“而且我对此感到相当不爽。”

他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你生气了，因为我因为一些不是你的事情而半死不活，所以你不是在完成工作，而是在照顾我？”

斑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对，就是这样。”

“你真是个白痴。”

斑像掸掉衬衫上的灰尘一样拂去这句辱骂：“你才是个固执的傻瓜，今天早上居然不待在家里。现在让我再说一遍，在我离开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扉间放弃了去理解宇智波兄弟那套逻辑的运作方式，啜了一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流入胃里。他感觉有一根绳子在勒紧他的心脏，但这并非源于他的疾病，扉间不确定这是否真的是件坏事。

扉间看了看旁边的坐垫，希望它能靠近自己，这样他躺下时就能枕着它：“你能去我办公室拿一下桌上的卷轴吗？这是我醒来后要用的。”

斑捏了捏鼻梁。看到扉间看枕头时那渴望的眼神，那种奇怪的刺痛感又回来了。为了满足他那所谓的“良知”，也为了满足他性格中好斗的一面，他优雅地将枕头踢向那团颤抖的毯子：“你是个无耻的工作狂，所以不行。要点别的，学着把活儿分出去。”

“事情要想做好，就得亲自动手。”扉间念诵着这句他每晚都紧贴心口的箴言。他侧身倒下，蜷缩起来。他要让眼睛休息一下，哪怕只有一秒钟：“好吧。从我书架上拿本书来。还有，我讨厌你。”

斑翻了个白眼：“行。”

当斑手里拿着一本花哨的爱情小说（他敢打赌这绝对是柱间的）慢悠悠地走回客厅时，发现扉间已经睡着了，胸膛缓缓起伏，响起轻微的鼾声。这就是扉间生病了的迹象，斑想。据他所知，扉间平时睡觉安静得像具尸体，而且最轻微的声响就能把他惊醒。

扉间一直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带着一种冰冷、凌厉、摄人心魄的吸引力。然而，生病真的抹花了这一点。

斑想到这儿不禁冷笑起来。凹陷的脸颊，配上原本就苍白的肤色，使得他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更加明显。雪白的头发这里翘一缕那里翘一撮，像极了一只白化病刺猬，鼻子也因为整天擤鼻涕又红又肿。

斑歪了歪头。这样子……有点可爱。

“谁来杀了我吧。”斑自言自语。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人知道他这暗恋的心思。甩开这个念头，斑传了个消息给漩涡水户，让她待会儿给扉间带些吃的。

“谁来杀了我吧。”斑哀嚎着，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气喘吁吁。

他的免疫系统怎么敢这样背叛他！他六岁以后就没生过病！就算扉间那家伙也半死不活，他肯定也有办法折磨他。该死的他，该死的良知，该死的泉奈非把他徒弟拉来照顾他，还说这是修行的一部分，该死的一切！

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起，门被拉开了。一个高亢而焦急的声音响起：“族长！” 镜喊道，“出什么事了？您受伤了吗？！”

再见了，他唯一的安宁。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翻身爬向纸巾盒。

“要不要再来点茶？您的房间是不是太热了？要不要我叫泉奈大人来？？” 镜停下来，脸上浮现出恐惧的表情，“您饿了吗？您肯定饿了，您什么都没吃，我应该给你拿点吃的......比如汤之类的！可要是我把汤烧糊了怎么办？！”

一个沙哑却充满欢乐的声音打断了男孩焦虑的自言自语：“小镜。”

男孩猛地抬头：“老师！”

扉间靠在门口，脸上恢复了血色，之前的憔悴一扫而空。简而言之，他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绝对比他此刻的状态好。他怎么敢。

“别打扰你族长了，去准备午饭怎么样？”

斑咕哝着表示同意，又含糊地补充：“……去数米粒什么的……”

镜向两人敬礼：“是！族长！老师！” 他“嘭”地一声消失了，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厨房就在隔壁，斑重新回到了安静中。

直到扉间张开那张愚蠢的的嘴：“壮得像头牛，嗯？”

一股热流淹没他的理智。斑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它离开盒子时的嗖嗖声，朝扉间扔了过去。

他们看着那张纸巾无力地飘落到地上。

“我害怕得发抖。”扉间说。

斑把脸埋进枕头：“我讨厌你。”

这一次，轮到扉间翻了个白眼，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笑意：“很好。”

他忘记了枕头靠在脸颊上是多么柔软。在发烧昏沉的脑子里，他甚至能假装那是一只手在托着他，扉间的手，而他心底的自尊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泉奈来找过我。” 扉间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斑，注意到了他可怜的状态，“他忙着调整口罩，差点没躲开我的拆信刀。”

斑一动不动。

扉间只用了几秒钟就把茶放在了他身边，但斑已经快要睡着了，隔壁厨房传来的叮当碰撞声也渐渐模糊成了舒缓的摇篮曲。原本盖在腰间的毯子被拉了起来，温暖地裹住了他的肩膀。

在他睡着之前，斑感觉到温暖的手指将他那绺刺棱的头发轻轻拢到了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