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谢无恕收回了灵力,云灼停止了扑腾。
她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了,从重生到现在,哪回不狼狈。都快成她的个人风格了。
谢无恕静静站在面前,云灼能够清晰观察到,对方玄色衣摆用金线勾勒的鸢尾花纹路,男人微微皱着眉,薄薄的唇拧成一条线,不知道正在思考什么。
谢无恕不愧是现任的青龙族族长,给她治疗个心疾手到擒来。云灼甚至能够原地坐起来,轻拍自己心口,现在终于好多了,疼痛完全消失,云灼仿佛看到了明天的太阳。
只不过,刚才在心里许的愿,不知还做不做数。
起初云灼认为晏芝那番话是在唬人,然而往后一段时间的事实证明,自己身为凤凰族,真是够特别的。
云灼瞳孔微微缩着,莫名又担心起来。虽说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像正常的凤凰族一样现原形,正常使用凤凰火,这些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合适的机会试过。
突如其来的第二世将她打个措手不及,精神状态仍然有些糟糕,但是身上的凤翎印记做不得假,那是每个凤凰族人破壳而出之时身体形成的印记,是验证身份最好的证明。
云灼:!
可是可是,她的印记被封了,还是自己亲自封的。
这归功于当年静渊阁的那本破书,云灼先是学了空间系秘术,然后随意翻了几页,便是这样的封印秘术。
当时想法比较卑鄙,她企图借着秘术隐藏属于凤凰的气息,潜入青龙群岛,剩下的,嗯……
云灼指尖抓着自己的裙摆,惨白的脸颊涌起一股热度,烧了起来。
云灼从不否认自己从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角色,尤其在对付谢无恕这一块,总是大显神通。
仿佛只要谢无恕损失点什么,她便得到点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来一回,像极了反复倒转的沙漏,你转一回,我转一下,细沙从未停止下坠,却不存在任何一侧漏斗完全落空的可能。
云灼作为神女的日常,除了处理族中事务,剩下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与谢无恕乃至背后的青龙族斗智斗勇的战役中,她心知肚明,在青龙族讨厌她的不止谢无恕一个,还有其他几个小鬼,她都懒得计较。
只是,当年本应实施在谢无恕身上的计谋,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打断,落了空。
而关于那封印秘术,云灼自己也没想到会记得,当那群面目可憎的追兵,浑身冒着滋啦啦的鬼气,二话不说便要抛出鎏金锁,她还沉浸‘我到底死没死’的疑惑与恐惧之中,回头见着那追兵,重新聚集的灵魂都要飞出天外,情急之下,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思考,全是潜意识自然而然做出的反应,就这样三下五除二,完成了对印记的封印。
这让云灼出乎意料,过去学来只为针对谢无恕的秘术,到了第二世却成为她保命的利器。
世事难料。
云灼忧愁地叹了口气。
……
突然,一股灵气又重新将她包围,鼻腔钻进熟悉的海薄荷气味,云灼莫名其妙抬眼,是谢无恕。
谢无恕指尖动了两下,云灼仿佛提线木偶,身体肌肉不听使唤,正正直直站了起来,几千年没挺直的背都一并被他贴心捋直了。
云灼现在的身体,骨龄还算年轻,站直时比谢无恕矮一个头,小幅度扬起下巴,差不多就可以实现平视。
不知谢无恕此举何意,云灼以不变之傻应万变,步子向后挪步:“仙君?”
谢无恕嗯了一声,似乎现在才开始正眼看她,重复方才的问题:“现在好多了吧?”
提云灼起来的灵力在对方开口时瞬间消失,云灼低眉琢磨了下,忙不迭点起头。
“已经……好多了,多谢仙君救命之恩。”云灼不久前在地上打滚时生理性的疼痛浸染了眼眶,现在眼角仍然残留着泪珠,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声音也有些嘶哑。
“您又救了我一回。”
“我……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您了。”云灼结巴起来。
“不必麻烦,我救人不是为了索取报酬,”谢无恕将视线从那颗泪珠收回,话锋一转:“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不要报酬怎么行,不要报酬她怎么趁机而入。
云灼目光顿住,杏眼流露出期期艾艾的悲痛,仿佛独自承受了许久,在外人面前又欲作豁达,她语气乐观,甚至假笑了一下。
“害……只是老毛病了,您千万不要挂怀。”
谢无恕如画的眉目仍然皱着,不太好看,也不太相信。
“怎么得的?”
云灼伸手比划,仍然笑着,在谢无恕看来酷似苦中作乐。
“就,娘胎里带出来的啊。”
“心口那里,经常痛么?”
云灼目光微顿,没发出声音。
她应该还在估量谢无恕的品行程度,而另一边,谢无恕看出她的迟疑,率先说道,“很痛的话,”他顿了顿,尽量将留下的话说的自然妥帖,“可以在影光殿多留一段时间,若是雪暴提前结束,我不赶你,我想,我可以试着帮你治一治。”
“考虑吗?”
云灼没有再往后退,不过同样没有开口。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毫不掩饰地打量起谢无恕。
男人的眸子剔透晶亮,犹如一轮高悬的明月,从过去到现在总是不计分毫地向外人赠予光泽。
难怪是不折不扣的君子呢。
云灼眨了眨眼,在某个瞬间,做出了判断。
没认出吧。
他没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