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无恕站自己面前,一手微微抬着,指尖凝聚着熟悉的水蓝色灵力,其中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条白色的东西,不过隐没于他的玄衣后。
谢无恕瞥了云灼一眼,他线条流畅优越的脸部,似乎闪过一抹踌躇之色。
云灼眨眨眼,注视着对方指尖释放着却迟迟不扩散的灵力,有些犹疑,但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等对方开口。
半晌,谢无恕走近了,手里的东西也亮了出来,是一条白色的布带。
谢无恕的视线从她不再流泪的脸下移:“你脖子上的伤需要尽早处理,不然留疤就不好了,但今望不在。”
他袖子拂起,将布带递到云灼面前。
云灼悄悄松了口气,就这事,简单。
她利索伸出手,抓住长带的尾端,脑海中琢磨着,抓紧回屋重新制定接下来的策略,暂时先避一避谢无恕。
云灼摸了个空。
?
她脸上呈现出恰好的错愕,抬眸,只见谢无恕眉目间掠过冷凛,飞快将长带收了回去。
他的声音停滞片刻,挪走落在某个地方的视线,缓缓道:“鉴于后天要带你去的地方,本君暂时不能用灵力帮你治伤,水火相冲,可能会对你产生反噬。”
云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懂装懂地点头,脑海中却反复回想方才谢无恕的那个眼神。
要动手了吗?
云灼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过度受惊的思维有些发晕。
有点快吧,不至于吧?她还没做好准备!
云灼就这样瞪着一双杏眼,眼睁睁看着谢无恕越靠越近,直到他衣服下摆绣着的鸢尾花,触碰到云灼脚底下的石块才停下。
那白条带被他骨节分明的手,力道不轻地握在掌心,向云灼的脖子探去。
然而当他的手悬在半空时,云灼已经下意识身体后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脖子流淌而下的血液,前世的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冷汗再度冒出来。
“……”谢无恕见她状态不对,兴许是误会了,低低咳了声,“本君帮你绑。”
云灼却表现得像被什么吓到了似的,头抖得像筛糠,慌忙伸手:“不不不,我自己、我自己来就——”
最后的一个“好”字还未脱口而出,就已经卡进喉咙里。
云灼发现自己的十指无一例外发着红肿,在每根苍白的指节末端分外明显,看起来只要再用力一点,指腹脆弱的皮肤便会渗出鲜血。
谢无恕没有全程看着水境,先前那股寒意明显,“今望伤的?”
“不,不是!”
云灼怯怯开口:“……我自己蹭到大理石,不小心弄的。”
她第一反应认为这是天然的嫁祸现场,但转念一想还是实话实说,毕竟谢今望已经被她气跑了,没必要再雪上加霜,恶化这对主仆之间的矛盾从来不是她的真正目的。
况且,谁知道谢无恕是不是在试探她?
这种时候,还是先保命要紧。
如她所愿,谢无恕听了解释,似乎也松了口气,他看了云灼一眼,继续道:“你的手不方便,本君……帮你绑吧。”
只见少女目光不错地盯着他,许久,才轻轻点头。
“冒犯了。”
谢无恕原本的站位落在阳光里,此刻,男人略微倾过身,半个身体陷入阴影,金灿灿的光线被头顶的红飘纱搅碎,星星点点的光芒飞快掠过他高挺鼻梁,留下一闪而过的残影。
谢无恕眼帘下垂,全神贯注,动作轻缓,用布带缠上少女脖上的伤口,在对方后脑勺下方将尾端绑好一个易解的结。
“会不会很紧?”他问道。
上方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这样会勒到吗?”他细微调整了一下,又问道。
少女还是不说话。
四下几乎寂静,只有风吹过红飘纱与梧桐叶间隙发出的窸窣声响。
距离有些近,谢无恕只要一抬头,发丝便会刮到少女的脸颊。
但是对方迟迟不回应,他迫不得已撤回身,挺拔的身姿重新被身后阳光笼罩住。
而少女静静坐在阴影下,碎发微微掀起小角,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
谢无恕抬起眼眸,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似乎一直维持着,直到他拉开距离,轻咳了一声。
少女怔住片刻,看样子才回过神来,迅速而隐蔽地收回明晃晃的打量视线,白而透的脸颊渗出淡淡的红晕。
她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您、您说什么?”
“……”谢无恕目光重新锁在少女的脖颈上,片刻的尴尬隐在平淡的口吻后:“你看看绑的合不合适?”
她立刻道:“合适的!”
“如此便好。”谢无恕放宽心,瞥了一眼少女红肿的手指,又接着说:“我先带你去落仙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