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仙君。”
云灼缓慢舒展四肢后,小声道。
谢无恕没有说话。他往下方瞥了一眼,顿住。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云灼若无其事回头看向他的时候,发现谢无恕径自转过身去了。
云灼:?
云灼拧眉思考了一下,手掌上下探入水面,制造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而这音量刚好能使谢无恕听到。
谢无恕果然有所动作。哦没有。有所注意。
他只出声,嘴里的话听起来很关切,语气却平淡无波。“怎么回事?又不舒服吗?”
云灼伸开双臂,犹如作为凤凰时化形前挥舞翅膀,扑通扑通地,鼓动出无数细细密密的小水花。
明眼人随意看一眼都知道她是故意的。
然而,谢无恕依旧没有回头,整个人纹丝不动地站在云灼身后。
他脖子是不是梗了。
云灼咬着唇:“仙君?”
谢无恕:“嗯?”
云灼支吾道:“您……我……”
谢无恕:?
云灼:“您能不能回头看看。”
谢无恕没有动作:“发生什么事了。”
云灼只是说:“您,回头看一看吧。”
她的语调中添上了一丝隐隐的急切哭腔。
谢无恕仿佛脚下生了根,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就可以从身上钻生出嫩绿新芽。
“仙君……”云灼可怜兮兮地喊他。
谢无恕眼神终于微微动荡,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与腰部,衣袂随着他的动作卷起轻缓的风。
那风中掺杂着化不开的药香,云灼嗅了嗅,立刻就停下拍水。
她回头一看。
二人就这样对视。
“……”
“……”
谢无恕惯常不变的平淡表情出现波澜,顷刻间身体微颤,云灼情急之下扑过去揪住谢无恕即将调转方向的衣摆。
衣摆处绣着的鸢尾花给指腹带来微磨的触感,云灼朝自己的方向拽住。
谢无恕感受到拉扯的力度,不由得停下来,僵立在原地。
云灼捻了捻鸢尾花,弄出细小折痕:“您怎么不回头呢。”
面前的人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所以发生什么了?”
折痕范围扩大。“您不看看怎么清楚。”
谢无恕又不说话了,似乎正在沉思什么。
无论是先前的经验,还是云灼对谢无恕的了解,谢无恕必定会回过头的,他向来不是那种遇事置之不理的人,反而会负责到底。
谢无恕见她坚持闯雪暴离开陨涧时的态度,便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而现在,谢无恕却怎么都没有回过头。仿佛云灼是一种洪水猛兽一样躲避。
躲避……
云灼心道,难道他有所发现?
云灼回想起主仆二人先后询问她家的位置,难道谢无恕发现她的身份有问题?
那也不太对。
对于谢无恕而言,两人算是初见,一位是无上仙君,当今声名显赫的青龙族族长,一位是衣着破损,粗布麻衣的无名小卒。
就算谢无恕比过去长了心眼更聪明了,特地私下查了云灼的身份,发现云灼不存在所谓的重病老母,而是在栖梧城客栈欠了住钱扬言第二日上交却几夜未归的骗子。
不至于会……躲避吧。
云灼抓耳挠腮。
她垂下眼眸,青皑皑的池水在天光云影下,映露出她的模样。
云灼下水前顺手脱了外纱,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白色里衣,里衣沾了池水,紧贴身体,勾勒出清晰而单薄的身形轮廓。
云灼眨眼,里面小巧玲珑的少女也跟着眨眼,她两鬓发丝湿漉漉地垂在两边,由于先前故意掐过大腿作戏,现在她的瞳孔还泛着一点儿水光,眼眶闪着濡湿的红,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这是云灼前一世从未展现出来的模样。
她不禁仔细观察起来,映影中那双晶莹的杏眼跟着转动。还挺赏心悦目的。
云灼突然涌起一种奇葩的想法。
前世哭起来,应该与现在差不多吧。
虽然长得不太相像了,但是同一个灵魂的话,神态与表情改变不了太多。
下一秒,一种更奇葩的想法冒上心头。
云灼下意识摸向脖颈,指尖触上一股柔滑,是布带。
……谢无恕送的。
谢、无、恕。谢无恕该不会被她的长相吸引所以不好意思面对她吧……
云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逐渐变成双手,脸蛋顿时挤成一小团,嘴唇嘟了起来。
不会吧。
可能不会吧。
水面上的少女扬唇而笑,弧度越来越大,苍白无力的脸色都跟着生动许多。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呢。
……
一阵水声忽然响起,云灼撑着池边,哗啦啦地站起来。
谢无恕仍是安静地背对着她,像块沉冷的石头,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改变都漠不关心。
云灼有时候挺想知道,像谢无恕这种恍若隔世的谪仙人,究竟会为谁所打动,变得不那么……难以够到。
她从上到下凝视着男人颀长的身影,未了挑了下眉。
不知道接下来的结果是否可以作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