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起身时，衣裳的折痕顺着水流整体朝下摆扭去，她稍微理了一下，弯腰去捡池边缘的外纱。

拾起。抓在手里。掌心收紧。提高。

松手。

此时，恰有一缕不大不小的山风从天穹刮至耳侧，云灼浑身浸过水，冻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丝纱以相反的方向，极其听话地朝那段身影顺风而去，在谢无恕斟酌许久等待许久而主动转过身来的那一刻——

谢无恕愣神，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抓住了飞扬而来的外纱。

它质地柔软，谢无恕手指被轻轻蹭了蹭，落下些许痒意。

布带也跟着摆动翩跹，飘向所赠之人的方向。

云灼低头挪了几步，扯布带，抬起头。

再次对视。

山池的风似乎停下来了，总是让人琢磨不透，附近只响着池上气泡的咕噜声。

谢无恕没吭声，迅速收回视线。

云灼拔腿冲了过去！

哗啦啦——哗——

谢无恕目光凝固，胸口起伏有些急促，他立刻折身向后，看起来是下意识的动作。

“仙君！”云灼叫住他。

谢无恕脚步一顿，似乎在回应与不回应之间犹豫，下一秒，他对着空气扬手。

那是即将撕开空间的动作。

谢无恕想跑！云灼眼神一亮，三步并作两步。

池边湿滑，云灼脚底一滑。

！

“扑通——”

她的脸贴上那朵漂亮的鸢尾花，为了稳定身体平衡，使劲抱住。

面前的人突然间不动了。

谢无恕垂眸看了一眼扑到脚边的人儿，瞳孔地震，赶紧将对方扶起来。

云灼顺势而为，抱住了谢无恕的手臂。

谢无恕抿唇挣了下，不知是没挣动还是怎么回事，云灼听见他略微无奈的嗓音：“你……先放开我。”

云灼闭着嘴，不知她若不放谢无恕会不会动用灵力。

她等了一会，发现谢无恕又不说话了。

竟然没用呢。

云灼松开了手。

她跳到谢无恕面前，想从他此时的神情中找出问题的答案。

结果谢无恕敏感地预判到云灼的动作，先一步侧身。

真的在躲她。

云灼内心大喜，面上却不显，耷拉着眉眼，一脸无望且无助地追过去，不小心捂脸打了个喷嚏。

谢无恕领悟到了什么。

他终于出声了：“……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他快步赶到云灼身边，忽略云灼不断的视线，将手中紧握不放的外纱披在云灼身上，在这个过程中没有给云灼一个眼神。

结束后，云灼瞧着他那即将扭头的趋势，上前扯住谢无恕的袖口。

她小声提醒：“好像歪了。仙君。”

谢无恕：“……”

谢无恕赶忙折回来处理，结束后，云灼抱着胳膊，时不时缩了缩身子。

谢无恕余光中看到，拧紧了眉，懊恼万分。

对方本来就因为身子弱，他才主动带来进洗髓池的。

结果，却因为自己……而着了凉。

若再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外纱太轻薄，眨眼之间被里衣浸湿，谢无恕思考了下，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件白绒披风。是他自己的。

他展开，稳稳套到少女身上。

“还冷吗？”

少女鼻尖微微发红，浅浅对他笑笑，然后裹紧身上的披风。

“不冷呀。谢谢您。”

谢无恕看起来松了口气，眉宇略略舒展开。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能再塞个谢今望进来。

又是一片安静。

云灼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率先开口：“仙君。我们……不走了吗？”

谢无恕侧目望了一眼远处的洗髄池。

“……泡好了？”

“嗯。”

“好……那本君，送你回去。”

谢无恕如释重负，终于等到一个堂而皇之的转身机会。

他略微偏头看了一眼云灼。

她便慢悠悠跟上去。

天际边流淌而下一阵轻缓的风，卷席着山池周围散了满地的落叶。

谢无恕肩后的发丝犹如洒花，随风在身后飞扬起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雪。

他发梢边的碎发也跟着飘到了一边。

云灼漫不经心看着。

突然。她停下来。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

她在此时，才真正对自己要做的事提起兴趣。

——她看到，谢无恕那丝缕白发的掩盖下，藏着一双微微泛红的耳垂。